當前位置: 華文天下 > 辟謠

40億黃金消失案背後:掌控人秘密潛逃,另一位浙江老板被牽出,隱秘的「借金」業務曝光

2025-01-15辟謠

核心提示:

1.浙江近年現兩起黃金爆雷案,幕後老板關聯密切。浙江中金爆雷後,其實控人盛相中曾委托華僑系實控人余增雲進行兌付,不過在介入20天後,余增雲放棄介入浙江中金兌付一事。

2.一位知情人士稱,作為中國黃金浙江省總代理,盛相中與中國黃金曾存在隱秘的「借金」業務,借舉辦活動的名目,申請總部金條支援,拿到金條後再變現,事實上是「借錢」,需支付高額利息。

3.這兩起黃金爆雷案表面看起來都與中國黃金有所關聯,其中最受關註的是華僑系爆雷案,但在案發後中國黃金發聲明表示未與華僑系有過合作,相關協定裏涉及中國黃金方的章為假章,到目前這一事件依舊迷霧重重。

來源|極速財訊

90後投資人楊悅,在2023年9月購買了華僑控股推出的黃金理財產品,30天的產品兌付期到後,楊悅要提取黃金。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她來到位於杭州慶春廣場的中國黃金門店,順利提取了價值近1.5萬元的金條。

成功提金打消了她的疑慮,又繼續買了30萬元的華僑系產品。只是這一次,她和大部份人一樣,產品到期後,華僑控股已經無法兌付。

這家位於杭州慶春廣場的門店距離華僑控股總部所在的西子國際,只有一條馬路之隔。沒人會想到,在這片最為熱鬧的商業繁華街,會醞釀一起40億的黃金「消失」疑案。案件爆發前,2024年9月,華僑控股幕後掌控人余增雲等三人,均已經秘密潛逃。

回顧早前,2022年,中國黃金的浙江總代理、浙江中金黃金飾品銷售有限公司(下稱浙江中金)實控人盛相中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被立案,涉及投資人近億資金未兌付。近幾年,浙江杭州無疑已成為黃金暴雷案最為集中的地方之一。梳理這些看似獨立的案件時,一個不易引人註意的細節是,投資人楊悅提取現金的門店的前老板正是盛相中。

一個巨大的疑問也因此而生:前後相隔3年暴雷的黃金案是否有關聯?他們之間存在什麽樣的合作方式?

01

浙江中金爆雷,華僑系曾「接盤」

極速財訊獨家發現華僑系余增雲和浙江中金的盛相中關系密切,余增雲甚至一度曾「臨危受命」,成為浙江中金爛攤子的接盤人。

華僑系創始人余增雲,為浙江紹興人,當其在杭州正式成立華僑控股集團時,來自浙江富陽縣的盛相中已經在杭州成為中國黃金最大的加盟商,並因為率先嘗試互聯網+黃金業務,被稱為黃金行業的破冰者。

盛相中比余增雲大10歲,外界尚不知這兩位浙江人是何時認識的,但是二者在2019年,就已經有交集。根據華僑系2019年6月發行的【耀華定投壹號募集說明書】,募集的資金規模為2.4億元,定向投於盛相中控股的浙江中金從中國黃金采購金條,浙江中金承諾以高於9%的利息償還給投資人。

二者關系更為密切的地方還體現在盛相中被逮捕時,余增雲是「臨危受命」的那個人。

2019年10月30日,在黃金行業風生水起的盛相中突然因為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被浙江台州經偵立案逮捕,隨後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玩轉了4年的黃金租賃產品「金有金」爆雷了,涉及上千名投資者的近億資金無法兌付。

一位接近浙江中金的知情人士透露,盛相中被捕後,帳戶被凍結,導致金有金理財產品兌付困難,因為盛相中名下有房產、上市公司股份等資產,他對投資人有兌付意願。很快,他透過律師委托華僑系實控人余增雲代其處理兌付事宜。

11月初,余增雲接受了委托,華僑系工作人員入駐浙江中金。由於兌付涉及公司資金往來等,浙江中金相關公司的印章都提供給了余增雲,進行了小部份兌付,但在入駐20多天後,余增雲放棄介入浙江中金兌付一事,返還了公司印章。

在上述知情人士看來,浙江中金爆雷後,華僑系入駐雖未解決兌付事宜,但是讓余增雲對浙江中金的業務模式及其和中國黃金的合作摸排得更清楚。外界看到的變化是,在入駐浙江中金後不久,2019年12月19日其與中國黃金孫公司中鑫國際融資租賃有限公司(下稱「中鑫國際」)簽訂合作合約,華僑系也開始做起了相似的黃金租賃業務。

和盛相中開創的黃金租賃模式相似——消費者透過在該平台上購買黃金,或者把家裏閑置的黃金租給金有金,都可以享受「金生金」這款理財產品的收益,每年有金價8%的返利,而華僑系「僑行天下」產品,也是投資人在僑行天下平台上購買黃金,然後每年承諾有約8%的返利。

二者的區別是,華僑系不像浙江中金有線下黃金門店,「僑行天下」APP操作更復雜,明面上,華僑系並不參與黃金的托管營運,投資人在華僑系旗下僑行天下APP上買黃金,出租給中鑫國際經營,到期後,投資人可任行選擇提現或者提取黃金。

不過,中國黃金隨後辟謠稱,從未與華僑系開展過任何業務,中鑫國際相關合約上的印章為偽造。

值得註意的是,華僑系內部培訓PPT也暗含了華僑系和浙江中金的關聯。在華僑系僑行天下產品介紹PPT上,標註投資人提取黃金的地方有兩處,分別是杭州國際珠寶城中國黃金浙江服務中心、中國黃金杭州旗艦店,均是盛相中旗下門店或營運中心。

一直持續到2022年,投資者還能在上述兩處提取黃金,在2022年後,提取地址變為了華僑系總部附近的中國黃金杭州慶春店。極速財訊了解到該門店此前老板為盛相中,後為盛相中親戚。

02

隱秘的「借金」,「利息非常高」

早在2007年,盛相中成立浙江中金,成為中國黃金的第一個加盟商。雙方公司業務此後捆綁緊密。

盛相中的浙江中金,對中國黃金的上市扮演重要角色。盛相中從2007年8月開出第一家中國黃金加盟店到2017年底,盛相中的浙江中金系累計銷售額超過250億元。而根據中國黃金招股書,在2016年、2018年,均在中國黃金前五大客戶之列,2019年上半年,浙江中金一躍成中國黃金第一大客戶,2019年銷售金額達19億元。其在2017年至2019年,銷售金額能占中國黃金經銷業務的10%。

對於這一大加盟商,中國黃金似乎也是「慷慨」的。根據招股書,在2017年末中國黃金有1.1億應收票據,全都為盛相中實控公司所欠,中國黃金願意接受的理由是「合作時間較長,信用狀況良好」。

上述知情人士透露,中國黃金與盛相中之間存在隱秘的「借金」業務。所謂「借金」,具體套路是,借節日或活動之際,作為加盟商向中國黃金申請黃金「支持」,借出黃金,但事實上是「借錢」,需支付高額利息。

盛相中需要資金周轉時會「借金」。以旗艦店要舉辦「黃金節」等名目,向總部申請更多金條支持,以拿到黃金,「從表面上看是很合理的,還要向總部寫書面申請」,上述知情人士表示,黃金變現很容易,到達加盟店後,這筆資金就可以用來周轉,等到期時,需還上對應的金條和利息。

黃金租借業務有一條明文規定的限制,除銀行業存款類金融機構外,其他金融機構不得向非金融機構借出黃金。為了規避監管風險,上述「出借」行為利息的支付方法都是隱秘的,該人士稱「否則,直接還錢就太明目張膽了」。他舉例,浙江中金向中國黃金借100公斤金條,利息假定為年化10%,到還款時,就需要還110公斤金條,其中100公斤金條照常還回,而那10公斤的黃金,就以購買黃金的名義打款,即浙江中金把錢打到中國黃金帳戶,買10公斤金條,但事實上浙江中金的人不會去提取,而是中國黃金那邊的人去提這10公斤金條。

這類先給黃金再打款的行為也得到了另一位不願具名人士相關說法的佐證。該人士了解到,早在2019年9月,盛相中曾與中國黃金簽訂3.8億【產品購銷合約】,購買黃金,但未付貨款,而是將其名下上市公司的部份股權質押給中國黃金。這也意味著,盛相中以名下股權質押的方式,向中國黃金「借」一筆黃金。

該人士還稱,這個行為明顯與中國黃金自稱的「先貨後款」說法不一致。目前上述債權糾紛已經訴訟到法院庭審,尚未有最終結果。

03

從浙江中金到國匯浩金,真假依舊成謎

諸多的線索都指向了席卷江浙滬的黃金金融業務背後的復雜和糾葛。

根據投資人提供的【耀華定投壹號募集說明書】,以及對應的2019年4月【黃金購銷合約】【補充協定】【委托合約】等,簡單概述是,浙江中金透過華僑系募資4800萬向中國黃金相關公司購買黃金,中國黃金相關公司承諾一年後會按照最新金價回購,而這筆回購款裏,華僑系能拿到4800萬本金加14%的利息,浙江中金拿余下部份。

圖說:【耀華定投壹號募集說明書】對應的【黃金回購協定】

上述協定是否真實?如果按照華僑系暴雷的鼎鑫計畫說法,其中中國黃金相關公司的章為假。那麽,投資人投入的巨額資金去向了何處?

在華僑系暴雷的多個「鼎鑫債權」計畫中,值得關註的是,融資方變成了國浩匯金,不再是浙江中金,而這個融資方卻是余增雲司機代持的空殼公司。

國浩匯金法人為陳龍,董事為陳愛文、龔曉華,其大股東為深圳市超前盛騰貿易有限公司(下稱「超前盛騰」),法人為陳龍,董事為龔曉華,超前盛騰的母公司為首貿有限公司,法人為陳龍和丁建秋。

極速財訊了解到,龔曉華原為余增雲司機,丁建秋為龔曉華好友,陳愛文為龔曉華母親,陳龍為龔曉華表弟。其中一些人對於自己成為上述公司股東,根本不知情。

在龔曉華擔任要職的多家公司裏,「余宏強」也頻頻出現。余宏強同時也是上海收樂網路科技有限公司、平潭僑達投資合夥企業、天津在宇科技發展有限公司等10余家公司的法人。余宏強表示自己只是提供了身份資訊註冊公司,已經從公司離職,其余並不知情。

上述公司或許就為警方通報中提及的600多個殼公司帳戶中的一部份。據第一財經報道,警方查明的「華僑系」所謂黃金產品數十億元涉案資金,大部份被打入了犯罪嫌疑人控制的大量殼公司帳戶,涉案帳戶多達600多個。

在投資人眼裏,華僑案似乎進入了死胡同,所有的線索都難往前一步。楊悅的投資只有30萬,在其它動輒百萬,甚至上千萬的投資人眼裏雖然不多,但也是她畢業六七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她現在每天就想如何把自己的積蓄要回來,等待著調查結果。

(文中楊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