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979年3月01日
今天雨漸漸地停了下來,但是天還是潮乎乎的,氣溫還是陰冷陰冷的。
祿平縣城被379團拿下來以後,祿平以東已經沒有大的戰事,127師379團在波睦、346高地、390高地地域組織防禦;128師383團在破挖、巴當山、班龍以南長形高地一線組織防禦。我們127師炮兵群第一分群,在127師的編成內,支援381團前出到祿平縣城以西10公裏,諒山省以東也是10公裏的608高地到扁復一線的控制點,完成對諒山方向的警戒,同時對諒山之敵形成壓力。
今天,我們的主要作戰物件還是奇窮河以南的越軍338師。
越軍338師在祿平縣城失守以後,為阻擊我軍南渡奇窮河,除加緊在奇窮河南岸加修工事以外,還從亭立方向調來了炮兵部隊,在那揚至坤交一線占領陣地。為了免遭我炮火打擊,經常采取變換發射位置、打了就跑的遊擊戰術對我軍進行襲擾射擊。針對這些討厭的越南鬼子,我們采取的方針是:及時打擊,絕不放過。發現一次打一次,找到一個打一個。
我們今天總是追著越南人的遊擊炮來打,想著2月25日被越南人追著打的狼狽相,看到越南人的遊擊炮被我們追著打,心裏面就特別解氣,我們準備諸元也特別快。開打了以後,觀察所就不再需要我們準備諸元了,指揮著火炮向左、向右、向前、向後的進行火力覆蓋,越南人拖著炮,在炮火下疲於奔命,只恨自己的娘給自己少生了兩條腿,但是不管怎麽跑,都跑不出我們的火力覆蓋範圍。
看到我們的火炮調戲越南鬼子的遊擊炮,越軍338師的火箭炮來跑過來湊熱鬧,可是一發射就被我們團的幾百發炮彈給幹掉了。我想這些越南鬼子在去地獄的路上,一定後悔來湊熱鬧。
中午的時候,排長打電話過來,說肚子餓了,要我幫助給主觀察所送飯。指揮所到位於巴當山主峰的主觀察所直線只有200-300公尺的距離,屬於指揮所的警戒範圍,所以我一個人拎了一桶飯菜,也沒有攜帶槍支,等我爬到山頂的觀察所的時候,飯菜還是熱的。
主觀察所架設的是16倍炮對鏡,是一個大家夥,好幾十斤重,不但放大倍數大,而且視場也大,觀察起戰場來特別清晰,它和我們通常裝備的八倍炮對鏡不同的是,16倍炮對鏡安裝了一個磁針,不但有炮對鏡潛望觀察的能力,又有方向盤的定位功能,非常受偵察兵的歡迎。
偵察兵們吃飯去了,平時輪不到我們計算兵看的16倍炮對鏡,終於交到我的手裏了。
巴當山主觀察所的觀察方向是奇窮河對岸越軍的338師462團。因為祿平地區的越軍123團經過我軍兩天的打擊,殘部已經逃到祿平到諒山公路以北地區化整為零,在經過379團、381團的連續打擊,已經無力反擊和阻擊。反倒是462團與我379團、380團隔河對峙,而且沒有受到我軍的大的打擊,反而對我軍的危險更大。
在16倍炮對鏡裏,從距巴當山1-2公裏的班絹、班崗到離遠至7-8公裏的坤東、坤貴都一目了然,在班絹、班崗一線,敵人在不斷地挖工事、在前沿部署,越南鬼子長得什麽樣子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自從參加第二階段戰役以來,除了俘虜和死屍之外,第一次這麽清楚看到越南人。
在觀察中,我看到一個18、9歲的越南兵,手裏面端著一支衝鋒槍,周圍觀察了一陣,迅速沿著交通壕向前機動,馬上又趴下來,再舉起槍瞄一陣,再往前狂奔,然後再趴下,好像田野中的一只狡猾的地老鼠。話說回來,他的戰術動作還是挺過硬的,不過不知道他這一套在炮火的覆蓋下還有沒有用。
我看到越南人那麽囂張在我的鼻子底下跑來跑去的,問偵察班長王誌勇:「一班長,看到敵人就在你們眼皮底下活動,怎麽不打呀?」
偵察班長王誌勇笑著對我說:「打不打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那得服從戰場全域的需要,在我們這個方向最大口徑的火炮和最遠射程的火炮都在我們團,關鍵時刻全靠我們出手呢!如果這些蝦兵蟹將都讓我們打,那還不得把我們忙死!」
排長吳正家接著說:「戰前訓練的時候,全團都參加了實彈演習,可是我們二營一炮沒打,一營的火炮也沒有打幾發,你知道為什麽?」看著我期待的目光,排長說:「廣西前線儲備的152加榴和122加農炮彈不夠,如果這些分散的步兵都打,關鍵的時候我們就沒有炮彈打了!所以軍裏面說我們團的炮打車、打炮、不打人,懂不懂?」
總算是知道排長和一班長為什麽能夠容忍越南人那麽狂的原因了。
回到了指揮所,我看到一個步兵在和我們班長、陳老兵在聊天,我趕緊走了過去,因為步兵是直接和越南人接觸的,他們對戰場、對越南人的感覺比我們深刻、真實得多。一聊原來是128師383團的弟兄,好像是河南省人,1979年1月的兵,臉上、胳膊上有不少小傷痕,腳上也沒有穿著號稱裝了鋼板的防刺鞋。我覺得奇怪了,我們到越南打仗三件寶是少不了的:鋼盔、防毒面具、防刺鞋,步兵沒有配編制的鋼盔,就跟我們沒有配編制的手槍一樣理由,我們國家太窮,配不起。可是防刺鞋是人人都有的呀!我奇怪地問:「老大哥(實際上不知道誰大,我們凡是遇到步兵都叫老大哥),你怎麽不穿防刺鞋呢?」
這位兄弟不好意思地說:「第一階段戰鬥的時候,我正在清剿敵人,結果越軍對著我扔了一顆手榴彈過來,就摔在我的跟前,在我的腳下冒煙,我看到都傻了,本能地就像我們小時候踩鞭炮一樣,一家夥把手榴彈跺到了地裏面,結果手榴彈爆炸了,把我掀翻在地,鞋底也炸飛了。戰友們馬上把我往下送,結果衛生隊一查,除了周身的輕傷以外,沒有什麽事,這不又上來了。只可惜了那雙鞋了!」
我問:「你的鞋底炸掉了,看到鋼板沒有?」這位老兄說:「哪有什麽鋼板?就是加厚了鞋底,那個鞋底又厚又硬,比薄鋼板還結實呢!要不是鞋底結實,要不是我在的地方土壤軟硬適中,要不然我就光榮了。」
下午兩、三點鐘,偵察股長陳裕文把我和老兵陳定清叫了過來,對我們很認真地說:「你們昨天到400高地的偵察行動不錯,就是不太徹底,在我們身後高地上有沒有敵人散兵?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這都是團首長十分關心的,你們兩個昨天去過,路熟、地形熟,馬上帶兩支衝鋒槍和足夠的彈藥,對400高地做進一步地偵察。」接著陳股長放低聲音對我說:「你們昨天撿的罐頭不錯,我都給團首長改善生活了。你們再去看看,還有沒有步兵扔掉的肉罐頭,只要是沒有開封的,就拿回來。另外,我們裝備的都是701壓縮餅乾,太難吃了,步兵裝備的是761壓縮餅乾,味道比我們的701好吃得不止一點點,如果有就順便撿兩桶回來。」
我和陳老兵帶好衝鋒槍,頂上子彈,下了巴當山,向400高地走去。昨天那條路我們已經認真看過,既沒有敵人,也沒有餅乾,僅有的幾個肉罐頭又被我們撿了回來。
這次我們兩個決定從400高地南側的山脊線上去,和我們昨天看到的一樣,塹壕、工事、繃帶、黑血和彈坑,我們走的這條小路兩邊都長著30公分直徑的樹木,兩個人誰也沒有留意樹後面會有什麽,我們關心的是周邊是不是有敵人特工隊,另外關心的是哪裏有罐頭和761壓縮餅乾。
周圍是靜悄悄地一片,沒有一個人,安靜的氣氛讓人瘮得慌,走在前面的我,便對陳老兵說:「老陳,前面應該沒有什麽了,咱們還是往回走吧!」聽到我這麽說,陳老兵連忙點頭,看來大家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再耽擱下去了。
我們兩個馬上回頭,順序顛倒一下,陳老兵在前面,我殿後。正在走的時候,就聽到陳老兵大喊一聲:「別動!小心!」我們兩個馬上都立定在那裏,我小心翼翼地問:「老陳,發現什麽了?」陳老兵有點緊張地說:「樹旁邊有地雷。」我說:「你別動,我過來看看。」我慢慢地走到了陳老兵旁邊,好像我腳步大一些就會引爆這些地雷一樣。我終於看到了越南人的地雷。
越軍的地雷並沒有埋在地下,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一種絆發雷,雷體是圓柱形鐵殼體,上面有預制破片,雷體下面有一根鋼釬插入地下。引信上有一根綠色的絆線橫貫我們剛才走過的路上。
看來這是越南人為了阻止我軍攻擊而臨時敷設的地雷,這種雷敷設容易,只要敷設到路旁邊的樹後,不用一分鐘就可以完成一顆雷的敷設,進攻方由於樹的阻擋又看不到,等戰鬥結束了,由於暴露在地面,又容易拆除。
可是我軍並沒有從這個方向進攻,所以沒有等到敷設的地雷發揮作用,敵人就被全部消滅了,看來步兵由於急於進攻破挖、班幫,並沒有排除這些地雷,恰巧被我們兩個碰上了。
媽呀!真是懸呀!好在我們兩個人都沒有絆到這顆雷,要不然兩個人都完了!我決定跟陳老兵商量一下:「老陳,這顆地雷我們幸運地沒有絆到,不知道還有沒有地雷沒有被排除,萬一還有地雷的話,我們就不能不小心了。這樣,我眼睛好、心細,我在前邊走,你幫我掩護後邊,我們兩個人協作才能安全地走出去。」老陳同意了我的建議。
我手握著衝鋒槍在前面慢慢走,兩個眼睛就盯著我們剛才上來的小路和小路旁邊的大樹,又一顆地雷!我馬上對著陳老兵喊:「小心,有地雷!絆線在這裏!」、「註意!那邊有一顆地雷」我們兩個高擡腳、輕放腳,慢慢前進,一會又發現了一顆地雷!一路下來十幾分鐘的路程大約有30多顆地雷,而且大部份沒有被步兵排除掉!這十幾分鐘的路程我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如果當時旁邊有人看著我們,就好像是在演慢動作電影一樣。
終於離開了雷區,我們兩個人的軍裝都貼在了背上,渾身濕漉漉的。
陳老兵對我說:「我們是逃過了雷區,但是陳股長給我們布置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呢!」我嚇了一跳:「老陳!你不是還要到山上去吧?!」我知道老陳是一個老實人,但是再老實也要把保命放在第一位吧!我周圍掃視了一下,眼睛一亮!看到不遠處有一只越南豬,大約70-80斤左右,在無人的田裏面閑逛,我跟陳老兵商量到:「那邊有一頭豬,我們把豬打死拖回去,還有新鮮肉吃呢!」陳老兵猶豫地說:「上面規定不準亂放槍,隨意放槍要受處分的!」我說:「那是在指揮所、觀察所不準放槍,怕暴露指揮所、觀察所的位置,我們離指揮所那麽遠,還有誰管你呢?走吧!」
說完,我們馬上就奔向那頭可憐的小豬。離豬大約還有30多米的時候,就聽到「咣」的一聲,一發迫擊炮彈裏我們不遠的地方爆炸!原來越南人發現我們兩個了,在遠處用迫擊炮打我們兩個呢!我們也不管什麽豬不豬了,撒開腿就跑,「咣」、「咣」、「咣」的炮聲在我們的身邊炸響,我們也沒有看究竟打到了哪裏,反正就一個勁地跑。
幾分鐘的時間我們就跑到了巴當山的隱蔽處,敵人也看不到我們了,我們兩個停下來喘粗氣。還沒有喘勻氣,就聽到「咚」、「咚」、「咚」的炮聲,我軍的炮火開始反擊了,我們高興極了,我們的炮聲就是好聽!
雖然沒有完成陳股長的任務,但是能夠兩次突破險境安全返回,陳股長也就放心了。
晚飯後,張堃政委拿了幾個廣柑過來:「小鬼!幹的不錯,諸元算的又快又準,獎勵你幾個廣柑!」我趕緊謝謝了首長,把廣柑拿回去給大家分了。在異國的土地上,吃著祖國的慰問品,不但是嘴巴甜,心裏也甜了,簡直好吃極了!
我們連通訊員送來幾份戰報,要我們偵察排的弟兄們也了解了解我們的戰果。在一份號外上刊登著幾個大字:我軍一舉攻克祿平!戰報中說到:我軍在清掃完周邊殘敵的情況下,於2月28日上午11點20分,占領了祿平縣城,繳獲了大批的軍用物資和一座彈藥庫,還占領了一座儲有150萬斤大米的倉庫,攻占祿平的戰鬥,共殲滅敵人383人。目前我軍乘勝追擊,向諒山市挺進。
還有幾份戰報刊登著我43軍戰鬥英雄的事跡。讓我們記住他們的名字:
吳建國烈士,381團7連戰士,17歲。2月17日攻打612高地時,他英勇作戰,在打死了3個越軍以後,全身八處負傷,最後抱著越南軍官滾下了山崖,光榮犧牲。
丁化國,384團8連戰士,2月28日在柯來西南側無名高地戰鬥中,舉起敵人機槍,沖進塹壕,擊斃五名敵人,繳獲機槍1挺、衝鋒槍5支、四〇火箭筒一具,火箭彈45發。
韓永民,385團1連5班長,2月17日在那仍戰鬥中,勇敢機智,四進山洞殲敵7名,查明洞中敵情,為連隊一舉消滅洞中之敵,掃除前進障礙作出突出貢獻。
謝君生,385團2連衛生員,2月17日向班腮地區的波馬進攻戰鬥中,積極勇敢搶救傷員,在敵人炮火襲擊時用自己的身體掩護傷員而身負重傷。
曹保勤烈士,385團7連1班副班長,在攻打589高地的戰鬥中,三次負重傷,腹部被打穿,腸子外流,仍堅持向敵人射擊、投彈,戰鬥到最後一口氣。
侯滿厚,386團9連副班長,2月17日在攻打靠茅山823高地兩側第二個無名高地時,勇敢機智,連續炸毀敵人四個地堡,為部隊前進開辟了通路。
英雄的事跡感動著我們,激勵著我們,我們大家都暗暗地發誓,要像英雄們一樣,用我們的刺刀槍炮頭顱和熱血,堅決對敵去作戰!
夜深了,指揮所慢慢地陷入一片寂靜。
晚上11點35分左右,我們排長在夜間偵察值班的時候,從16倍炮對鏡中發現祿平到亭立的四號公路有幾輛汽車開著大燈從亭立方向開來,至坤東、那揚地域時,改用小燈或閉燈駕駛,排長下令密切監視。2小時以後,發現坤貴地域有閃爍的汽車燈光,指揮所判斷可能是敵炮兵利用夜暗占領陣地,命令主觀察所立即標定分劃,記錄到偵察登記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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