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華文天下 > 軍事

忻口會戰伊始:晉綏軍遇日軍一觸擊潰,軟骨頭軍長進退維谷!

2024-11-30軍事

前言:1937年10月,就在淞滬會戰如火如荼的進行之時,北線日軍為了防止西北方面的國民黨軍隊南下支援,展開了對山西的進攻!

閻錫山的朝令夕改, 使王靖國大傷腦筋。

王靖國,字治安, 五台縣新河村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5期畢業,與李服膺、傅作義、趙承綬、李生達等結為「十三太保」。1919年畢業回太原後,任見習排長。以後跟隨閻錫山參加軍閥混戰中,受到閻的賞識, 由連、營長逐級升至師長, 抗戰爆發前升任第19軍軍長。經常不離閻錫山左右, 參贊軍務。抗戰開始以後, 山西將級軍官中, 骨頭軟的, 就數王靖國了。

更使他傷腦筋的是,遵照閻錫山「固守崞縣到第10日」的命令, 雙足剛剛踏進崞縣城時, 又接到執法總監張培梅的一封電報, 字字殺聲, 令他不能不毛骨悚然:

崞縣王軍長(治安)鑒:

雁門失守, 你就該死。守住崞縣, 猶為僥天之幸。再失此城, 軍法難容。泰山鴻毛, 皆是一死。生死在前, 不敢不告。

張培梅

為此, 王靖國最恨張培梅了:「雁門失守, 閻司令長官都對我沒有一個字的譴責, 你這個早被長官卸去兵權的‘執法總監’, 能奈我何? 說我‘該死’? 究竟是你該死, 還是我該死? 現在還很難說。」

王靖國決定在崞縣北10裏的大郭村及小河線上,令段樹華第209旅和田樹梅第205旅先做占領陣地的準備;令杜堃第215旅及野炮營、新山炮營占據崞縣城,作為全軍的支撐;令姜玉貞第196旅在原平設防, 以備敵軍從側後對崞縣城實行包抄。

崞縣城緊傍滹沱河, 位於代縣、陽明堡以南, 忻口、原平以北。東西兩翼崇山峻嶺, 南北交通縱橫暢達。北可屏障雁門關, 南依忻口要隘作後衛。守住崞縣城,可直接阻擋由雁門關、平型關向南直趨之敵;也可扼制陽方口、寧武之敵向原平、忻口地區進犯。若組織原平、忻口地區的會戰,崞縣城不失, 即可爭取到充裕的時間集結兵力; 若組織反攻, 崞縣城又不失為一個重要的戰略支點。在五台山與雲中山夾峙的盆地上,有利於軍事上的地形, 除過忻口, 就只有崞縣附近比較狹窄,略置雄兵, 即可封鎖敵人的進路。

竄入山西的日軍

10月1日, 歸屬於日酋板垣征四郎指揮的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第2混成旅團2000余人、炮20余門, 於午間進至陽明堡迄大郭村一線, 開始布置兵力, 與王靖國第19軍段、田兩旅遙遙相對。

深夜, 王靖國對崞縣「依城野戰」做了部署:田樹梅第205旅依據崞縣北城,杜堃第215旅依據崞縣西城及南關西南部,段樹華第209旅依據崞縣東城及南關東部, 均經常以三分之一的兵力守備城防, 另以主力在城外部署; 各炮兵營控制於城內西北地方。

王靖國在布防固守崞縣城的時候,傳來了閻錫山斬殺李服膺的訊息。回頭再看張老漢那封電報,真正心驚肉跳起來。從前閻錫山對高級軍官退守之事多有警告,但都是說說而已。這一回真的出演了「諸葛亮揮淚斬馬謖」,虧他能在自己的愛將頭上下得了刀! 今日既然能置李軍長於死地, 那麽果真在崞縣城失守之時,「李服膺第二」便非王治安莫屬了……

但反過來, 王靖國還是心存僥幸: 閻長官用人, 向來有內外之分——五台人與外縣人, 有小內外之分; 山西人與外省人, 又有大內外之分。像他這個屬於五台小內圈的人,有時在閻錫山面前胡攪蠻纏, 長官仍是外剛內柔, 不予計過。李服膺自然不能與他同日而語,盡管李也是長官的愛將, 畢竟是個崞縣人, 屬於小外圈的人, 活該他倒黴。

然而不管怎麽想, 王靖國深感處在「內外夾攻」之中, 屈指數算著生死在前的日日夜夜……

10月3日, 侵入繁峙之敵乘我陣地變換之際, 以大部進襲代縣, 其一部與第19軍在陽明堡附近發生激戰。

4日, 敵千余人侵入陽明堡後, 由飛機掩護, 開始從崞縣城北門外展開兵力,逐次向城垣逼近。隨之又以步騎兵400余、裝甲車數輛,向崞縣城小南關橋南段第209旅王鴻浦團陣地西側攻擊。

下午又接到閻錫山的電令:「原平當面發現敵蹤, 即派有力部隊, 追蹤敵後。」——第19軍腹背受敵。

崞縣城位於低窪之地, 自古有「明忻州, 暗崞縣」之說。10月5日, 日軍在崞縣城外居高臨下, 發動猛攻。先用編隊飛機,交替轟炸城郭; 強大炮火與飛機配合, 集中射擊守軍據點。守軍官兵雖英勇拼殺, 均難抵禦日軍猛烈的炮火和飛機的低空掃射與轟炸。加之一概采用消極防禦戰術固守城池,不敢以強有力之兵力襲入敵之側後,以主動進攻之勢達到積極防禦之目的, 致使全軍官兵只能被動挨打,未能主動反擊,以致傷亡慘重。敵人在炮火掩護下迅即向前推進。

敵人另一部配合混成第2旅團對崞縣城的攻擊, 5日晚上, 開始向陽方口馬延守獨立第7旅陣地徹夜猛攻。6日拂曉又增兵向馬旅左側翼迂回攻擊。馬旅長親率弁、護兵加入陣地與敵死拼,卒因眾寡懸殊, 遂退據段家嶺、瓦窯、焦家寨、軒崗一帶, 寧武同時陷落。

6日下午2時, 進攻崞縣之敵步兵迫近北關外西橋一帶, 擔任守北城任務的第205旅第417團的兩個營奮力抵抗, 旅長田樹梅赤著膀子到城上督戰, 均未能抵擋住敵人的強大攻勢。在敵人集中火力轟擊下, 設在北關附近第417團指揮所的一間窯洞被炸塌, 團長劉良相、團副高育麟、通訊排長李慕耕以及傳令兵、通訊兵等多人, 均被埋在炸塌了的窯內。第417團失掉統一指揮, 軍心渙散, 陣地幾乎全被摧毀。至黃昏時,在無命令的情況下, 各營官兵即自動撤回城內。旅長田樹梅在城門洞內見到第3營營長柳青魁(字子時)退下來時, 便問:「你的部隊怎樣了?」

「沒有收集起來。」

「你們團長怎樣?」

「被埋在窯洞裏。」

「你刨了沒有?」

「沒有刨。」

田旅長大怒:「誰叫你撤的?!團長死了, 你身為營長, 為什麽不指揮作戰?」當即下令, 將柳營長槍決於城門洞內。

這天, 閻錫山給中央軍總司令衛立煌和左右兩翼軍總司令楊愛源、朱德下達命令, 其中雖一再強調「乘敵立足未穩, 迅速擊破」、「速掃蕩」之類時間性極強的字眼, 實際上卻不要求即刻實施, 須等到4天以後, 即10月10日才「開始動作」。前方戰事瞬息萬變,守崞縣、戰原平的廣大將士的分分秒秒, 都在為爭奪每一寸國土汩汩流血,而閻錫山卻要風塵仆仆趕來抗日前線的數萬將士看著險象環生的崞縣和原平淪入敵手, 而坐失4天寶貴的戰機。

誰也摸不準閻錫山如此舉措, 究竟出於何種考慮。結果我各路大軍未能及時馳援崞縣和原平,反使敵人偵悉我將有大軍前往增援,攻擊益急。10月7日, 復增重炮4門、野炮10數門、飛機20余架,自午至申,對崞縣北、東、西三城行地區射擊、轟炸。

我田旅第410團團長石煥然及417團所余官兵奮勇沖殺, 雖恢復東西兩城, 然北城仍在敵手, 且經竟日轟炸之下,陣地悉毀。石團長於督戰中被流彈擊中犧牲, 戰士百不存一。軍部對城上失守據點多次組織收復, 先派 205旅田樹梅旅長, 再令429團蘆儀歐團長, 均未奏效。城垣被摧毀, 陣地成焦土, 敵乘勢登上北城。我東西城守兵奮勇夾擊, 巷戰肉搏,反復廝殺, 官兵傷亡慘重……

王靖國束手無策。想到日前因失守天鎮被槍決的李服膺軍長和張培梅拍來的那封電報,與其束手待斃,不如設法自殺。再一想呢, 除過死路, 還有生路, 何不努力爭取?

軍參謀長梁培璜鑒於情況緊迫,按照王靖國的授意, 電報閻錫山和分報趙戴文, 內稱:

在已過的一夜中, 此間所進行的恢復北城失守據點的進攻,已達最大限度, 結果無效。與其等待拂曉敵進攻時束手待斃, 不如乘此瞬間, 結束城外,東渡滹沱河, 回身擾擊敵後, 較為有效。

閻錫山未直接復電, 卻讓趙戴文寫了這樣幾句:

電悉。如果屬實, 可如擬辦理。

王靖國在絕望中撈住了這一根稻草, 當即在南門召集各旅長部署退兵。指定由南關撤出, 東渡滹沱河進入山地。行動要秘密,不使敵人察覺。

自此大軍撤退, 一片混亂,真有兵敗如山倒之勢。紛亂之中, 有人謠傳日軍已經進城, 正從身後追來; 又說日軍已占原平, 即將越過忻口。因而軍心混亂, 指揮不靈。有的官兵便從東城墻跳下逃跑;也有的將軍部守東門的警衛人員砍首, 奪門而出。野炮營為防敵方發現我炮位,始終未放一炮, 於逃出南門過滹沱河時, 竟把9門日造三八式野炮丟棄河中, 長沈河底。已經逃出城的, 渡河入山, 猶生僥天之幸。沒有逃出城的, 即刻遭了大殃。當晚日軍進入崞縣城後, 把還沒有奉到撤退命令, 仍舊匍匐在西城墻掩蔽部裏抗擊日寇的軍部科室人員、勤雜士兵等統統俘虜,用鐵絲捆住每個人的手腕,集體槍殺於血泊之中……

當大軍從南門潰退之時, 獨有一個人在南城門洞中大聲號啕:「我不走了! 你們用槍打死我吧! 如果你們不忍心, 就用被子包住我的頭再開槍。」潰兵們圍住這個人看時, 卻原是平日要求下級「殺身成仁, 舍生取義」的堂堂的19軍軍長王靖國。這時候,他顯然很明白: 幾天前, 閻錫山在太原親審了失守天鎮的第61軍軍長李服膺, 並毫不客氣地將其槍斃了。他作為防守崞縣的最高指軍官, 不能奉行固守崞縣到第10日的命令, 竟在第7天頭上便棄城脫逃, 不能不想到由此而產生的嚴重後果: 與其回去做李服膺第二, 倒不如就死在崞縣城好了。於是, 越想越怕,竟連腿也提不起來, 並且涕淚縱橫, 越哭越響。圍觀的士兵們大罵:

「你如果真有與崞縣城共存亡的決心,為何不率領弟兄與敵人死拼在刀槍之下呢?」

「你平時要求下級‘殺身成仁, 舍生取義’, 並親自給各級軍官發有‘軍人魂’短劍, 你自己為什麽沒有勇氣拿這把短劍表示一下‘殺身成仁’的決心, 招一招「軍人魂」呢?」

「你這種醜惡的表演,完全是在逃避失地棄城之責, 哪裏有一點中國軍人的氣節?」

「簡直是個草包軍長!」

這時, 撤出城外的大隊人馬, 都已越過了滹沱河, 向東南山地走出數裏之遙,正在各各逃生, 誰也不記得還有一個什麽一軍之長被拋在後面。唯有第205旅旅長田樹梅發現軍長王靖國還沒有出城,即命第417團組織了一個奮勇隊返城營救。好不容易在城內天主堂的地窖內找到了王靖國, 便三把兩拽把他從地窖內拉了出來。但走著走著, 這位堂堂的軍長, 又像死驢一樣躺在地上,一步也不肯走了, 叫嚷:「我回去也是一死, 就死在崞縣城裏吧!」士兵們硬把他前拉後推, 才擁出了城。

路經宏道鎮時, 恰遇八路軍一支隊伍向敵後挺進,個個精神抖擻, 軍容整齊,與19軍潰散的官兵形成明顯的對照,潰兵們向八路軍戰士問話:「崞縣城都丟了,你們到哪裏去?」八路軍戰士回答:「我們到敵後打遊擊去!」

此種情景, 令王靖國斜睨側視, 竟始終不敢擡起頭來……

其實, 王靖國一逃出崞縣城, 便來了精神, 想著眼前的生路越來越寬廣, 於是腳底生風, 跑起路來比誰都快。順著同川, 繞道宏道——成了步閻錫山之後又一位長跑於三晉大地的「將軍」。當初電報中講的所謂「結束城外滹沱河以東,回身擾擊敵後」等語,純系騙局。反倒慶幸這一個「金蟬脫殼」之計, 使銀須飄拂的趙戴文也上了圈套。他卻自此逃之夭夭,不知去向。這件事一度時期曾迷惑了許多人。衛立煌不知底裏, 曾堂堂正正地向閻錫山建議,應追究棄城失地的王靖國的責任,按軍法嚴懲不貸。張培梅更不怠慢,他請閻錫山批準他,到前方捉拿王靖國歸案。然而閻錫山推說趙戴文下過撤退令,趙戴文又望著閻錫山, 彼此大眼看小眼, 把個秉性耿直的張老漢氣得身手打戰, 四肢冰涼。即使這樣,張培梅仍不服氣地心裏叫罵:「瞧著吧, 總有一天, 我要叫你王治安死在我的刀下。」

後來的事實恰恰相反, 王靖國非但沒死在張培梅刀下, 張培梅卻因王靖國而自殺身亡。

僅僅是在幾個月以後,日軍進犯晉西。王靖國奉命於隰縣以北之石口鎮阻敵。張培梅與趙戴文前往石口與王靖國面商軍情。王說:「3天以內可守, 3天以外不保。」張說:「3天之內守住石口, 法可容你; 3天之內失守石口, 國法豈能容你!」

張培梅同趙戴文隨即返回隰縣。第二天石口鎮即已失守。張培梅大怒, 說非砍掉王靖國的頭不可! 又說:「王靖國這一類軍人真不是東西! 他們是怕日本鬼子不怕軍法。他這次失守重鎮,看他還有幾顆腦袋!」張培梅親自驅車追尋, 決定尋得便就地正法。

豈知王靖國還是采用脫逃崞縣城的辦法,棄守之後,逃之夭夭, 難覓去向。閻錫山仍舊同趙戴文面面相覷,彼此大眼看小眼, 毫無追究之意。張培梅憤極, 既抱怨閻錫山包庇袒護無能之輩, 又氣憤自己身為執法總監, 不能執行軍法,為抗日盡責, 遂於1938年2月26日, 寫下「我已決心做鬼, 勉當局努力做人」的憤慨之詞, 即吞服鴉片膏自殺身亡。閻錫山曾致祭文, 責怨之詞流露於字裏行間:

鶴峰:

你很愛國, 你很愛家。你以為晉民苦矣! 國家危矣! 不忍睹, 不忍觀,我覺不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