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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風靡兩岸的臺灣偶像劇,為何越來越「不行」了?

2021-11-23 23:26:55娛樂

文/馮禕

在最近播出的熱門綜藝《披荊斬棘的哥哥》裡,觀眾見到了久未露面的言承旭。即便唱跳不是他的本行,但憑藉著曾經火遍亞洲偶像組合的F4身份,《流星花園》主題曲一響,念舊的觀眾還是把他投到了第一名。而另一位F4成員周渝民,今年也久違地帶來了口碑利好的臺劇《逆局》,讓不少看臺灣偶像劇長大,如今已步入中年的粉絲感慨「青春又回來了」。

2021年,距離「臺灣偶像劇元年」恰好過去了整整20年。從2001年《流星花園》的橫空出世,到2011年《我可能不會愛你》的體面落幕,臺灣地區偶像劇的黃金年代,走過了10年。如今,「回憶殺」「活久見」「意難平」「時代的眼淚」,似乎成為了當代觀眾對臺偶劇和偶像劇演員的整體印象了。

經濟衰退,文化自信沒了

「劇本沒有翻到最後一頁,就不是結局。」

「以和為貴,多檢討自己,理解和寬容別人。」

「會有奇蹟的,如果奇蹟不自己出現,那麼我就去把它揪出來,如果它還不出來,那麼我就自己去創造一個奇蹟。」

2015年,久未製作出爆款偶像劇的臺灣地區,改編了青春網路小說《明若曉溪》,並在湖南衛視播出。劇情老套、臺詞尷尬並非人們吐槽它的最主要原因,而是曾經看著臺灣偶像劇長大的觀眾忽然間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理解不了臺灣的時尚了。劇中人的衣著、髮型、妝容,好像還停留在《流星花園》時代,高富帥變成了洗剪吹、名媛像是來自城鄉結合部,再加上重度磨皮和阿寶色濾鏡,只剩下視覺災難。

而同一年,大陸最火的劇集是豆瓣評分9.3的《琅琊榜》,姑且不論劇情,哪個畫面的精美程度不是抽出一幀都能做屏保?

臺灣偶像劇「教母」柴智屏曾無奈地說,現在臺灣電視劇單整合本預算只有約20萬元,總投資一般不會超過四五百萬。要知道,連靠營銷「劇組窮」出名的大陸網劇《太子妃升職記》(2015年),單集製作成本也有25萬元!

如今,大陸偶像劇想「上星」播出,高成本、高投資是敲門磚。湖南衛視播出的《蝸牛與黃鸝鳥》(2020年)投資3.5億,古力娜扎主演的《風起霓裳》投資1億。2020年爆火的甜寵劇《錦衣之下》總投資1.6億,還被業內稱為「以小博大」的範例。哪怕是6年前播出的《何以笙簫默》,投資也在6000萬左右。

就算是投資小的網劇,大多也在千萬元級別。《傳聞中的陳芊芊》(2020年)投資為5000萬,《你好,舊時光》(2017年)、《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2020年)總投資3000萬,《絕世千金》(2019年)、《御賜小仵作》(2021年)成本在4000萬左右。

算上「S」級作品,差距更難填補:章子怡主演的《上陽賦》投資9億,周迅的《如懿傳》投資3億,楊洋的《武動乾坤》投資6億……去年疫情暴發後,中國電視劇製作產業協會還曾釋出倡議書,呼籲大陸電視劇、網劇製作成本應控制在一集400萬元以內。可見400萬元,已經是如今行業內的保底價格了。

中國大陸的「電視劇大片」概念源於2007年製作的《中國往事》,42集投資5000萬元,並因此登上各大娛樂版頭條。自此之後,單集製作成本超過百萬的電視劇越來越多,若涉及歷史、戰爭題材,總投資額更是動輒上億。

就在「電視劇大片」概念誕生同年,廣東省的GDP就已經超過了臺灣省,兩年後的GDP更是甩出臺灣幾條街。截至2020年底,臺灣省在全國的GDP排名中位列第七,排在廣東、江蘇、山東、浙江、河南、四川之後,這還是因為有「老底兒」撐著。

作為亞洲最早的「代工工廠」,臺灣的經濟也曾一騎絕塵,1970年代,其GDP超過了香港,是「亞洲四小龍」裡的絕對主角。經濟的繁榮必然蔓延到文化領域,不僅是電視圈,電影、音樂、出版、藝術、服飾等都得到了空前的發展,而這些都是保證臺劇質量的重要基礎。

曾經看臺灣偶像劇,我們模仿劇中人的穿著,我們羨慕主角家中的裝潢,我們哼唱裡面的旋律,我們對高樓大廈的城市街景充滿了嚮往。而現在,臺灣的基建已經落後大陸很多年了。「在臺灣,我們連一個1/10大小的橫店都沒有。」著名臺灣偶像劇製片人陳芷涵坦言,如今的臺灣已經10年沒漲過工資了,哪裡還能拿得出文化自信。

一邊是臺灣的製作成本不斷縮水,一邊是大陸的製作成本在不停增長。輪到大陸在這場對弈中變成了「強勢輸出」的那一方,仰望者,則變成了臺灣。

出走北上,好演員青黃不接

2012年第47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並沒有因為大牌藝人豬哥亮、胡瓜、林慧萍的缺席而顯得星光黯淡,許多人為了等待壓軸出場的吳奇隆,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此前一年,曾經的「霹靂虎」因在大陸出演清宮言情劇《步步驚心》,再次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

當他為最終拿到金鐘獎的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頒獎時,臺灣電視人深知這只是短暫的狂歡。因為在那一年,在臺灣最紅的並不是這部劇,而是大陸劇《步步驚心》《甄嬛傳》《宮鎖珠簾》和《傾世皇妃》。除《甄嬛傳》外,其他三部都有著偶像劇的核心。

大陸市場的巨大紅利也吸引著臺灣明星們。首先北上的,便是擁有廣大粉絲基礎的臺灣偶像劇演員。

吳奇隆作為最早「出走」寶島的藝人,也曾到香港打拼,但從2001年拍攝武俠劇《蕭十一郎》開始,他的工作重心便轉向了內地,拍攝了包括《少年王》《名捕震關東》《問君能有幾多愁》等40餘部電視劇。

在接拍《步步驚情》時,吳奇隆一集的片酬約10萬元,3年後開拍續集時,內部人士透露,「四爺」的單集片酬已經漲了6倍。

無獨有偶,跟他同一時代的男演員蘇有朋、林志穎,也都是在大陸實現第二次翻紅的。蘇有朋在1998年拍攝《還珠格格》後,迅速躋身大陸一線小生行列。而他在《還珠格格》劇組的片酬只有一集2000元,當時有媒體報道蘇有朋在得知飾演「令妃」的演員每集片酬5000元,配角「柳青柳紅」也有1300元時,心裡瞬間不平衡了。自此,蘇有朋也把演藝事業轉移到了大陸。

林志穎來到大陸,接連拍攝了《陸小鳳》《天龍八部》等幾部央視大戲。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又憑藉綜藝節目《爸爸去哪兒》重回大眾視野。2012年時,他的單集片酬在30萬元左右,劇組還會提供好萊塢明星級別的保姆車。同一時期,他在臺灣的片酬只有6萬/集。

陪伴80後90後長大的臺灣演員,如何潤東、F4、明道、阮經天、霍建華、鄭元暢、彭于晏、賈靜雯、大S、林依晨、陳喬恩……哪個沒在大陸拍過戲?尤其是2010年前後,一部劇拿走千萬片酬的臺灣演員已經遍地都是了。

年輕的一代,如歐陽娜娜、陳立農,更是在大陸火起來了。前者出演了陳思誠的電影作品《北京愛情故事》,以演員身份正式出道,後者則幸運地搭上了大陸最火的一檔選秀節目。

哪怕是通告藝人,來了大陸也進賬翻倍。小S主持《康熙來了》單集2.4萬,到了大陸主持《花花萬物》,單集高達100萬!蔡康永錄製《奇葩說》一季的收入是他錄製《康熙來了》的4年片酬總和!名不見經傳的女藝人郭雪芙,參加《火星情報局》酬勞為18萬/場,這是她在臺灣的300倍!

「臺灣的藝人片酬是大陸的1/5。溢價規則是獲得了金馬獎、金鐘獎或是其他獎項,再者就是收視特別好的。」著名偶像劇導演劉俊傑說。

在大陸火了,才是真的火了,這已普遍成為了臺灣藝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臺灣地區藝人的北上,對臺灣本土娛樂產業的影響是致命的,新人的挖掘遠遠難以填補流失的速度。但同時,來大陸打拼的第一代臺灣偶像劇演員已至中年、青春不再,無法再在偶像劇中飾演霸總和傻白甜,而他們的演技,也不具有不可替代性,加之大陸年輕演員、老戲骨的崛起,想分一杯羹變得難上加難。

尤其最近幾年,他們即便憑藉臺灣演員的身份和觀眾的情懷,也很難接觸到頭部作品了。當我們看著曾經的「男神」明道、鄭元暢,和要麼比他們更年輕,要麼比他們更會演的人在演技綜藝裡PK時,也不得不承認淘汰他們的不僅僅是一個綜藝節目,而是整個大陸市場。

是臺偶劇自己困死了自己

如果說是瓊瑤劇開啟了臺灣的言情時代,那麼臺灣「偶像劇」的誕生,則源於2001年播出的現象級電視劇《流星花園》。故事改編自漫畫,講述了一名叫做杉菜的平凡女孩,在校園遇到四大家族繼承人組成的F4之後,開始與他們產生交集,並引發了一系列的愛恨情仇。

但就是這部劇的播出,一舉打破了當時日韓劇在臺灣的壟斷局面,海外版權賣到了20多個國家和地區,引發了整個亞洲的翻拍熱潮,僅大陸就有2009年的《一起來看流星雨》和2018年沈月主演的最新版。

這部劇也基本奠定了之後臺偶劇的框架和核心——灰姑娘的逆襲。人設也圍繞著純情女主、霸道男主、深情男二、惡毒女配打轉。像《海豚灣戀人》《惡魔在身邊》《天國的嫁衣》,基本都在套用這個公式。那時漫畫就等於大IP,《薰衣草》《貧窮貴公子》《愛情白皮書》《MVP情人》等全部改編自漫畫。

在那一時期,臺灣推出了眾多同質化的偶像劇。出圈的如打破《流星花園》收視奇蹟的《王子變青蛙》,林依晨、鄭元暢主演的《惡作劇之吻》,《命中註定我愛你》的兩位主演陳喬恩和阮經天,一度躋身大陸的一線演員行列,拿著千萬片酬。

這種紅利,臺偶劇一直吃到了2011年。那時大陸每年還會引入一定數量的臺偶劇,如《我的男孩》《前男友不是人》《稍息立正我愛你》等,但都沒有掀起任何水花。隨後,臺偶劇幾乎在大陸市場失聲了。

直到2017年,臺偶劇《撲通撲通我愛你》還在用失憶、身份互換,以及霸總與灰姑娘的人設。平凡女孩飛上枝頭,富家公子勇敢追愛,再加上適配度極高的選角,在2001年是突破,是創新,而到了如今,只剩下味如嚼蠟了。

當一個套路用了10年以上,觀眾早已經膩了。

反觀大陸的偶像劇,已經蔓延出多個分支,仙俠劇、純愛劇、校園劇、時裝劇、古裝劇,甚至還有披著職場劇、武俠劇、懸疑劇外衣的言情劇。雖然大陸每年也會量產許多「工業糖精」超標的偶像劇,但在總體基數龐大的情況下,足以精簡出來一定數量的佳品。這還不算韓劇、日劇、歐美劇對臺劇的夾擊。如今早已過了電視臺播什麼觀眾看什麼的年代,現在觀眾想看什麼,電視、網路就會提供什麼。

著名臺偶劇製片人陳芷涵認為,臺偶劇沒落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臺灣省在1993年透過的新規:開放有線電視運營權,讓全省從只有三家電視臺到一下子冒出近200個電視臺。競爭加劇,演員、資金都被稀釋,標準也隨之降低。該規則只一味促進產出,卻沒有考量對應的銷路。製作出來的電視劇既賣不出島外,臺灣本土市場又太小,很難全部內部消化。

「三個和尚有水吃,200個和尚只能渴死。」陳芷涵說。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收視率調查的一家獨大,臺灣所有電視劇的收視率均由尼爾森收視調查公司統計,透明度不高,投資方也很難根據這些數字有的放矢地精準投資。

同時,因循守舊的製作格局也將臺偶劇困死在了片甲之地。如臺灣偶像劇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大陸演員不得超過1/3,男女主角不得起用大陸演員。

但臺偶劇也並非毫無未來,在霸總灰姑娘充斥著熒屏的年代,臺偶劇也曾試圖尋找另外的詮釋方式,如2003年播出的《第八號當鋪》探討人性的貪婪與慾望,《終極一班》將偶像劇與二次元結合在一起,《戰神》《鬥魚》《愛殺17》《死神少女》走的是暗黑校園風。

尤其是2011年之後,一些偏現實風格的非典型臺偶劇,受到了大陸觀眾的歡迎。像探討「大齡剩女」的《敗犬女王》,劇中的「三高」女強人、姐弟戀、催婚、職場霸凌全部是熱點話題;2012年的《我可能不會愛你》講述了一段「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男女關係,豆瓣評分8.9;2016年的《荼蘼》巧妙地用雙線故事,向觀眾展示了選擇的得與失;2019年的《俗女養成記》是一部尋找自己的女性成長史;《想見你》雜糅了愛情、穿越、推理元素。

而近兩年在大陸獲得更多好評的臺劇,也非偶像劇,而是諸如《我們與惡的距離》《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天黑請閉眼》這樣的社會群像戲。

能實現這一局面,一是得益於電視行業的自我變革:臺灣知名導演王小棣聯合7位導演成立了「植劇場」工作坊,用靈異恐怖、驚悚推理、社會現實等新型別劇改變臺劇型別單一的問題;二是抓住HBO、Netflix、FOX積極拓展亞洲業務的時機,打通面向北美、澳新、亞洲、歐洲的傳播途徑,擴大了電視劇的影響力,臺劇的產出與售出不再困在一個閉環裡。

只是,能引領華語地區審美、捧出超級偶像的臺偶劇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