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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王老漢講故事:討封

2020-10-15 10:16:47美文
故事:王老漢講故事:討封

在我們村子的北面散落著一排小山崗,個個像剛出籠的饅頭一樣圓滾滾的,低矮圓潤的山體,和其他挺拔俊俏的高山形成了鮮明對比,因為那一帶黃皮子出奇的多,經常有村民看到有黃皮子哭喪,所以便起了個黃皮子墳的名稱。

黃皮子墳雖然名字帶個墳字,聽著晦氣,但卻並不可怕,也沒有墳地該有的陰森荒涼,相反黃皮子墳遍山都是各種各樣的野花,一到春夏,隔著幾裡地都能聞到花香,各種鳥類也被花香吸引而來,在此產卵。

每到這個時候也是黃皮子最活躍的時間段,他們潛伏在每一個角落,一有機會就襲擊在此抱窩的鳥類,這些黃皮子賊的很,一襲擊一個準,往往被襲擊的鳥類,連毛都剩不下一根,雛鳥和蛋也都難逃黃口。

黃皮子賊就賊在,他們還會護食,小時候我們一幫男孩子喜歡拿彈弓打鳥,當時的彈弓沒現在這麼精良,能打鋼珠,有的還帶鐳射,我們那時候的彈弓大多用荊樹杈子,或者自己拿鐵絲握個彈弓架,然後綁上皮筋,再穿上一塊輪胎皮用來包石子,這樣一個彈弓就製作好了,一把彈弓全靠手感,打的時間長了,自然就打的準。

黃皮子墳的鳥最多,我們自然也最喜歡去那裡打鳥,可這塊鳥雖然多,卻很少打到,原因就是經常有黃皮子搗亂,小時候我一度懷疑,黃皮子會監視人,不然怎麼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出現,將我們要打的鳥趕跑呢。

聽大人說,黃皮子墳的黃皮子都成了精,這句話我們一幫小孩子深信不疑,黃皮子有時候將鳥趕跑之後,還會玩性大發,站在原地學人一樣用後腿站立,然後用手指對我們一幫小孩子指指點點,嘴裡還哇哇亂叫,好似大人教訓小孩一般。

每次黃皮子這樣,我們一幫小孩子,就一起拿著土坷垃向黃皮子投去,黃皮子跑兩步看我們沒有追它,就又學起了大人,又是叉腰又是背手的,小小身軀,學的有模有樣,我們又好氣又好笑,就又拿著土坷垃向黃皮子追去,然後黃皮子就又跑,往往在這一追一跑之間半天就過去了,等回去之後才發現一個鳥都沒打到。

小孩子玩心大,陪著黃皮子玩半天,早將打不到鳥的怨恨拋到了九霄雲外,自然也不會去怨恨黃皮子。

小時候我們還有另一項樂趣,就是看黃皮子上課,要說黃皮子這種動物,是我見過最調皮搗蛋的一類動物,他們最大的樂趣就是模仿人類。

黃皮子模仿人上課時,會找個背陽的土崖子,由一個老黃皮子扮演老師,底下圍坐著一群小黃皮子扮演學生,這一群黃皮子的打扮可以說不倫不類了,黃皮子學生倒還好,只需拿片樹葉做課本,倒不至於太過滑稽。

最滑稽的當屬那個黃皮子老師,只見這傢伙帶著一頂用狗尾巴草編成的草帽,搖頭晃腦,身上披著一塊破布,爪子握著一根枯樹枝,在土崖子上像模像樣的指指點點,時不時的揹著兩隻爪子在黃皮子學生中巡視一圈。

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了,我們一群躲在旁邊偷看的小孩子,就會群起而笑之,個個拿著一根破樹枝,著老黃皮子的形態,隔空對著那幫小黃皮子指指點點,小黃皮子怕人,一見我們就會四下逃走,倒是那個老黃皮子,生的年頭久了,倒不怕人,看到我們學它,以為我們在誇它學人學的像,便弓著腰,握著爪子學人作揖,不斷的低頭哈腰。

我們知道這是黃皮子等著我們誇它學人學的像,聽大人說,這是黃皮子在討封,一旦我們誇它學的像人,他就能幻化人形,到時候就真的和人一樣了,我們當然不希望它幻化成人,所以任憑黃皮子怎麼作揖,我們只是不理,等最後黃皮子作揖作的累了,想要走的時候,我們才咳湊兩聲清清嗓子,然後來一句這黃皮子修為還不夠哦,怕是還要再等個百八十年才能學的像人。

每次這樣,黃皮子好像能聽懂我們說的話似的,等我們說完就開始吹鬍子瞪眼,氣的把草帽破布一扯,上躥下跳的亂吼亂叫,好像是在發洩著不滿。

要說這黃皮子討封,還有另一個故事,這件事發生在我們村放羊老頭身上,這老頭姓張,下文用張老漢代稱,張老漢一生命苦,老伴不到四十就死了,扔下三個兒子老漢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腰桿子累斷給三個兒子都結了婚,結果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孝,張老漢老來無依,只能幫村民放羊放牛為生。

日子過得皺巴巴,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兒子不孝,老伴早逝,換做別人早想不開了,這張老漢卻是一個天生樂觀派,自己倒也不覺得苦,整天瞎樂呵,張老漢還有一個稱不上毛病的毛病,就是碎嘴子,常常一件小事,就能嘮叨半天。

張老漢這嘴雖然碎,但卻不討人煩,可能他也知道碎嘴子討人嫌,所以大多時候他都是對著牛羊牲畜自言自語。

這天,張老漢像往常一樣,把羊群趕到山上,讓牧羊犬去看管羊,然後一個人坐在高處監視羊群,看了一會覺得無趣,就躺在地上打起了盹,還沒睡著,就聽見牧羊犬有些急促的叫聲,這隻牧羊犬跟著張老漢已經有五六年,對看管羊群早已輕車熟路,一般沒啥大狀況發生,是不會輕易吠叫。

既然那麼急促的吠叫,就一定是有狀況發生,張老漢一骨碌就坐了起來,急急的向羊群那邊看去,這些羊可是村民的私有財產,容不得半點損失,一旦出現意外張老漢承擔不起,所以他近乎本能的彈坐起來,想看看羊群發生了什麼意外。

可當張老漢向羊群看去,噗嗤一下就樂了,原來此時羊群中,有一隻老黃皮子,正悠哉悠哉的騎在頭羊背上,頭上扣著半塊甜瓜皮,爪子握著狗尾巴草,像模像樣的在騎羊,那神態動作熟練的就好像人在騎馬一般。

張老漢一樂,嘴就開始碎起來了,「嘿,我說你這黃皮子,體格不大,花花腸子倒不少,你也就是投了個畜生胎,如果投生人胎,將來說不定是將軍命,可惜了你今生卻投了個畜生命,你說你放著好好的畜生不做,非要學人騎馬,學就學吧,你還學的這麼像,讓我這個一輩子沒騎過馬的人情何以堪。」

老張頭還要繼續碎嘴子,平地突然起了一陣狂風,這陣風飛沙走石,直吹的羊群亂跑,牧羊犬大叫,張老漢眼睛都睜不開,好在這陣狂風並沒有持續多久,也就三十秒就停了,張老漢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羊群。

萬幸這風雖然起的突兀可怕,羊群卻安然無恙,一個羊都沒走丟,張老漢清點完羊群,發現羊群並無大礙,便不再想剛才的事,依舊讓牧羊犬看管羊群,自己繼續躺下睡覺。

張老漢這一躺,不出兩分鐘就進入了夢鄉,在夢裡張老漢夢到一個黃袍老頭,不斷的對他道謝,張老漢納悶,這個黃袍老頭他並沒印象,也不知道為啥要感謝他,納悶歸納悶,黃袍老頭對他說的話,他卻暗暗記在心中。

在夢裡黃袍老頭對他說,在這座山的一個坪子裡埋著他的答謝禮,讓張老漢醒了之後務必去取,那個坪子張老漢經常去放羊,所以並不陌生,當天夜裡就拿著傢伙什去坪子取那個黃袍老頭說的禮物,兩鐵杴下去,張老漢挖出了一個大咸菜罐子,藉著月光開啟一看,驚得張老漢差點心臟驟停,只見罐子裡整整齊齊的排列著許多銀幣,其中袁大頭和大清銀幣最多。

張老漢平白無故得了這麼一罐銀幣,生活條件自然就提了上去,隔三差五的拿個銀幣換錢花,銀幣越來越值錢,張老漢的日子也越來越滋潤,這些銀幣張老漢到死都沒花完,留下半罐分給送終的三個兒子,可張老漢一下土,這些銀幣就變成了土坷垃,三個兒子氣的直跺腳。

這件事後來成了村子裡的笑談,都說這三個兒子缺了大德,所以才會這樣,即便是再好的寶貝到了他們手裡,也會變成土坷垃,正所謂壞事做盡,天必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