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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婆婆(民間故事)

2020-06-06 16:38:00美文
故事:惡婆婆(民間故事)

秦川的兩個前女友都因受不了他母親的苛刻和挑剔,與他分道揚鑣。他的現女友許佳,能否經受住這位「惡婆婆」的考驗?

  1。冒名頂替

  俗話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不過這句話對許佳似乎並不適用。她和男友秦川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秦川早就成了她家常客,許家父母幾乎已經把他當女婿看了,可秦川不知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竟然從來沒提出過讓許佳去家裡和自己母親見一面。

  許佳摸不透秦川的心思,但有一點她很清楚,男人如果對一個女人是真心的,沒理由不帶她去家裡見長輩,難道秦川從未認真對待這份感情?難道他只是想玩一場愛情遊戲?

  這種想法讓許佳心裡堵得慌,自然而然對秦川也開始沒個好臉色,直到這一天,秦川對她說:「前幾天我媽回來了,她提出想見見你……」

  許佳愣了一下問道:「你媽不是和你一起住嗎?」秦川說:「我爸去世之後這些年,我媽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不願意老是呆在家裡,隔三岔五會去鄉下我大姨那裡住些日子,這次住得時間稍微長了些,要不然你們兩個早就見過面了……」

  原來是這樣啊!許佳頓時釋然了,想到錯怪了秦川,又有些內疚,她暗下決心:到時候一定要好好表現,給未來的婆婆留個好印象。

  見面這天,許佳精心打扮一番,買了大包小包的禮物,路上又不放心地問秦川:「你媽有沒有什麼特別忌諱的話題啊?別到時候我不小心說錯了話……」

  秦川笑著說:「你不用考慮那麼多,順其自然就好了,我媽這個人最隨和不過了,你們一定會非常投緣的……」

  一切正如秦川所言,從看到準婆婆李芬的第一眼起,許佳便有種很親切的感覺,李芬衣著樸實,態度和藹,目光中飽含著慈愛,一看就是那種很善良的人。她親熱地拉住許佳的手將她領進門去,像是一位母親牽著久別返家的女兒……

  從秦川家出來後,許佳心情很好,步伐輕快,面帶笑意。秦川見狀笑嘻嘻地問道:「剛才我媽把你叫到臥室裡,跟你談了些什麼呀,能不能透露一下?」

  許佳賣起了關子:「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怎麼能隨便告訴不相干的人呢……」

  秦川笑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我媽肯定是在做你的思想工作,催你做我們老秦家的媳婦,讓她早點抱上大胖孫子,對不對……」

  許佳臉上一熱,還真被這傢伙說中了。

  見過準婆婆後,許佳和秦川的關係突飛猛進,很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天上午,許佳去買菜,在熙熙攘攘的菜場裡,她和準婆婆李芬走了個對頭。奇怪的是,李芬看到她的一剎那,竟然顯得有些慌亂。

  許佳這才發現,李芬旁邊還有一個人,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他幫李芬拎著菜,身體和她捱得很近,一看就不是普通關係。見李芬突然僵在那裡,那男人有些奇怪,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說道:「咋的了?」

  一時之間,許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前的事是明擺著的,喪偶多年的李芬,找到了生命中的第二春,不過許佳從未聽秦川說過這件事,看來他這個做兒子的也並不知情。也許李芬覺得難以啟齒,也許她擔心兒子反對,所以沒說,偏偏這段地下情被自己這個準兒媳撞到了,你說李芬能不尷尬嗎?

  許佳猶豫片刻,打定了主意,乾脆大大方方地迎上前去,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許佳是個善良而明理的女孩,她甚至在想,如果秦川反對母親再婚,自己一定要想辦法做通他的工作。

  許佳走到李芬跟前,親親熱熱地叫了聲阿姨。李芬嘴裡答應著,表情卻更不自然了,目光遊移不定,一副心虛的模樣。

  男人看在眼裡,顯然有些困惑,壓低聲音問道:「這姑娘是誰啊,面生得很……」

  李芬張了張嘴沒說話,似乎不知該怎樣開口。許佳心想,乾脆由我來捅破這層窗戶紙吧,她有些拗口地對那男人說:「大叔你好,我是阿姨兒子的女朋友……」

  這句話一出口,男人啊的一聲叫,轉頭看著李芬,一迭連聲地追問道:「兒子有女朋友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你知道了怎麼不跟我這個當爹的說一聲……」

  許佳一下子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半個小時後,秦川氣喘吁吁地趕來,他一邊擦汗一邊問道:「你這麼急著把我找來有什麼事啊?你電話裡的那種語氣把我嚇壞了……」

  許佳看著秦川不說話,看得他心裡直發毛,她突然笑了笑,說道:「我剛才看到兩個人,你猜猜是誰?」「這叫我從何猜起?」

  許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猜不出來?那我就公佈答案了:這兩個人是一男一女,女的是你媽,男的是你爸……」

  秦川的眉頭皺起來:「許佳,開玩笑要有個分寸……」許佳一本正經地說:「我哪有跟你開玩笑?是我剛才親眼所見……」

  秦川加重語氣說道:「我爸去世已經快十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佳咦了一聲:「這就奇怪了,剛才我見到你媽了,她身邊還有個男人,你媽親口告訴我,那是她老伴兒,而且他們還是幾十年的結髮夫妻,這個人不是你爸還會是誰……」

  秦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頓時變了,剛剛擦拭過的額頭,很快又沁出一層汗珠。許佳氣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真的沒想到秦川會這樣欺騙她,就在剛才,那個女人拉著她的手,滿臉歉意地說出了真相。原來,她是一名鐘點工,一個多月前,秦川找到她,僱她假扮自己的母親,趁李芬去鄉下探望姐姐的空當,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的雙簧戲。

  此刻,秦川耷拉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學生,低聲說道:「許佳,我這麼做也是萬不得已,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許佳越發不解了。秦川嘆了口氣:「一切要從頭說起……」

  2。弄巧成拙

  事到如今,秦川只有實話實說了:「許佳,不瞞你說,在認識你之前,我處過兩個女朋友,她們與我分道揚鑣,都是在和我媽見過面之後……在我找媳婦的問題上,我媽有種莫名的挑剔和苛刻,她們第一次登門時,我媽表現得很不友善,眼裡含冰,話裡帶刺,不像對待客人,倒像是面對敵人,就差下逐客令了,你想啊,現在的女孩哪個不是嬌生慣養出來的,誰能受得了這種氣?結果這兩段戀情,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許佳以嘲諷的語氣說道:「你擔心自己第三次被甩,所以就想出了那種妙計?」秦川撓撓頭說:「我也是沒辦法啊,既不敢帶你去見我媽,又不能無限期地拖延下去……」

  許佳說道:「你能騙我一時,還能騙我一世?我和你媽遲早還是會見面的,到那時候結果還不是一樣?」

  秦川有點難為情,囁嚅著說道:「我是這樣打算的,等領了結婚證後,再向你負荊請罪,帶你去和我媽見面,那時木已成舟,我媽想反對也來不及了,你想退出也沒機會了……」

  許佳使勁瞪著秦川,既好氣又好笑,沒想到貌似忠厚老實的秦川,竟能想出這種匪夷所思的鬼點子。這時她感覺雙手一暖,是秦川握住了她的手,他說:「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雖然我談過兩次戀愛,但並不懂什麼是愛情,在遇到你之後,我的心才有了歸宿。我甚至有點慶幸,慶幸我媽毀掉了我前兩次戀情,可我更多的還是擔心,擔心你和我媽見面後,會重蹈覆轍,讓我失去最愛……許佳,看在愛情的分上,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讓秦川這麼一說,許佳有點心軟了,但氣還沒完全消,說道:「你這個辦法並沒有解決矛盾,只是把全部矛盾都推給我了,像你這樣先斬後奏,不把你媽氣暈才怪,恐怕到時候,你媽不會怪自己的好兒子,只會遷怒於我這個壞媳婦,都說婆媳關係很難相處,還有人說婆媳生來是天敵,現在倒好,有你在中間添亂,我們不是天敵也會變成天敵了……」

  秦川苦著一張臉,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你說得全對,是我沒腦子,小佳,你比我聰明一千倍、不,一萬倍!你幫我想個辦法好不好……」

  許佳沒理他,但她心裡已經在謀劃了,畢竟那關係到他們共同的幸福,而不是秦川一個人的事。

  這天,許佳和秦川見面時,發現他身上有一根白色毛髮,就幫他摘了下來。秦川看了一眼說:「哦,是樂樂掉下的毛,樂樂是我媽養的狗……」許佳問道:「我去你家時怎麼沒見到?」「樂樂就像我媽的尾巴,我媽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你當然見不到它了……」許佳心念一動,若有所思,只聽秦川繼續說道:「樂樂可是我媽的命根子,平時我工作忙,全靠樂樂陪她,跟個兒子差不多……」

  許佳聽到這裡,突然大叫一聲:「有了!」秦川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她,等到許佳說出自己的計劃,秦川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說:「上次我那一招確實有點損,可你這個辦法也夠……絕的……別最後跟我一樣,也來個弄巧成拙吧……」許佳一聽,俏臉一沉:「你要這麼說,那我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吧!」「別別別!」秦川趕緊說,「我沒別的意思,我依計行事、依計行事……」

  第二天一早,秦川牽著一隻捲毛狗,出現在許佳面前,他將狗繩交到許佳手裡,搖著頭說道:「幸虧樂樂不會說話,要不非罵我是內奸不可,我媽這會兒不定急成啥樣了呢……」話音未落,手機鈴聲響起,秦川接起電話,底氣明顯不足:「什麼?樂樂不見了……沒有沒有,我沒領樂樂出來……好好好,我馬上回去,和您一起找樂樂……」

  許佳把狗牽回了家,好吃好喝好招待,樂樂活潑可愛,像個雪球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許佳逗弄了它一整天,玩得不亦樂乎。她這邊倒是樂了,李芬那邊就慘了,秦川跑來彙報情況:「樂樂這一丟,把我媽的魂也帶走了,她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晚上十二點了,還打著手電筒,鑽在衚衕裡,扯著嗓子喊樂樂……小佳,我們做得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又過了兩天,秦川對許佳說:「樂樂丟了三天,我媽瘦了兩斤,她現在整天頂著毒太陽,到處張貼尋狗啟事,我心裡別提有多內疚了,小佳,也該把樂樂還回去了吧……」

  許佳沉吟道:「別急,還欠點火候,再等幾天……」

  一個星期之後,許佳抱著樂樂,按響了李芬家的門鈴,看到李芬的第一眼,許佳不由暗吃一驚,李芬今年不過五十多歲,但額上皺紋深重,頭上白髮稀疏,簡直像個七旬老婦。

  正如許佳所預料的那樣,面對失而復得的樂樂,李芬喜不自禁,一把將樂樂抱到懷裡。許佳在旁邊說道:「阿姨,實在是對不起,撿到狗這麼久了,我一直在想辦法尋找它的主人,可今天才看到您的尋狗啟事,這不我就趕緊過來了,您這些天一定急壞了吧……」

  李芬仔細打量著許佳,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裡屋,取出一沓錢來,說:「這是我許下的酬金,整整五千塊,你點一下……」

  許佳正色說道:「物歸原主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會要您一分錢,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您能不能答應……」「你說!」

  許佳蹲下身,撫摸著樂樂身上的長毛,聲音中飽含著感情:「這十天來,我和樂樂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把它送走時,還真是捨不得,阿姨,我想以後常來您這裡,陪您聊聊天,看一看樂樂,可以嗎……」

  從李芬家出來,拐了一個彎兒,許佳便看到了翹首等待的秦川,他快步走過來問道:「情況怎麼樣?」許佳得意地一笑:「還用問嗎?大功告成!」

  許佳的計劃其實很簡單:先導演一出送狗的好戲,贏得李芬的感激,再趁機多多接近李芬,培養和她的感情,接下來,她再和秦川假裝在他家由相識到相戀,那時候李芬還會排斥她這個兒媳嗎?恐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三個月之後,許佳覺得時機成熟了,兩人定好了碰面的時間後,許佳還是有點不放心,對秦川千叮嚀萬囑咐:「你一定要演得像一點,千萬別露出馬腳,萬一讓你媽看出我們認識,那可就全砸了!」

  第二天上午,許佳站在秦川家門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她走進房間的同時,沙發上的秦川站起身,兩人面面相對,等著李芬作介紹。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李芬看著他們兩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完全沒有將他們介紹給對方的意思,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還是秦川主動打破了僵局:「媽,這位小姐是……」

  李芬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還用得著我給你們作介紹嗎?」許佳和秦川大吃一驚,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只見李芬的臉上落了一層寒霜,從齒縫裡慢慢迸出幾個字:「戲演到現在,也該收場了吧!」

  3。前情往事

  許佳和秦川臉上變色,心中叫苦,這才知道,他們合演的這齣戲,根本沒瞞過李芬的法眼,但漏洞出在哪裡,到現在他們也不明白。

  李芬看出了他們的困惑,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對許佳說:「你年紀不大,詭計倒不少,可惜你只知道用計,卻不懂得用心,那張尋狗啟事你肯定沒看過吧?我在上面留的聯絡方式是電話號碼,根本沒留家裡住址,你倒好,沒透過打電話,直接就把樂樂送上門來了……我聯絡從丟狗到送狗的前因後果,當時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你下樓後我悄悄跟在你身後,直到親眼見你們兩個會合……」

  許佳剛張開嘴想說什麼,李芬便抬起手阻止了她,她冷著臉,斷然說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幸虧我還沒有老糊塗,要不然還不被你耍得團團轉?日子還長著呢,你這樣的兒媳婦,我可侍候不起,我們秦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大菩薩,以後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許佳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秦川看不下去了,對李芬說:「媽,我們這麼做並沒有惡意,只是想……」「住口!」李芬打斷了兒子,聲色俱厲地說道,「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和外人合謀騙我的嗎?你要娶了這種不擇手段的女人,這個家以後還會有寧日嗎?我遲早會被活活氣死!你要懂一點孝道,就馬上和她一刀兩斷!」

  秦川低下頭去,一句話也不敢說了,許佳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她說:「阿姨,你先消消氣,聽我說幾句,我們設計騙你,的確不應該,可你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我不願意堂堂正正地進這個門、不願意坦坦蕩蕩地拜見未來婆婆?你只知道追究別人的過失,可你反省過自己的責任嗎?你不分青紅皂白,逼走了秦川的兩任女友,拆散了他的兩次姻緣……你似乎很喜歡強調自己的感受,可你想過秦川的感受沒有?想過那兩位女孩的感受沒有?難道你不知道,現在是婚姻自由的時代,連父母都無權干涉……」

  李芬氣得渾身哆嗦,手指著許佳,眼瞪著秦川,喘著氣說道:「看你給我找的好兒媳,看你給我找的好兒媳……」秦川趕緊過去攙住母親,衝著許佳低吼一聲:「你少說幾句成不成?沒人把你當啞巴……」

  許佳愣住了,她看著秦川,很想大聲反問一句:「難道我說得不對嗎?」但她什麼都沒說,轉身開門走出了秦家。

  李芬的敵視和秦川的偏袒,讓許佳的自尊心受到很深的傷害,一想到要進入那個家庭,她就生出莫名的排斥感,李芬那麼不通情理,對自己成見又深,秦川偏偏又有點愚孝,很難指望他給自己做主,想想未來的日子,許佳都覺得頭疼,可要她放棄這段感情,又實在捨不得。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許佳徹底下定了決心。

  這天下班後,許佳回到家,發現氣氛有點不對,父母坐在沙發上,臉色顯得很難看。許佳以為他們吵架了,走過去剛要問,父親已經站起身,一臉怒容地說:「你把秦川叫來,我要問一問他,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他?居然讓他母親來這兒鬧,也不怕四鄰笑話!」

 母親搖頭嘆息:「秦川這孩子挺懂事的呀,他母親怎麼會是那個樣子的呢?大吵大鬧,又叫又跳,非說我們沒管教好女兒,還說你使盡陰謀詭計想嫁進她家,小佳,攤上這樣一個婆婆,夠你受的!媽勸你還是和秦川斷了吧,長痛不如短痛……」

  許佳呆了半晌,重重點頭道:「爸、媽,你們放心,我知道自己該怎樣做……」

  許佳撥通了秦川的手機,約他在老地方見面。秦川匆匆趕到後,許佳宣佈了分手的決定,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但語氣中還是透出傷感:「不管怎麼樣,我們畢竟相愛一場,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屬於你的另一半,找到能讓你媽滿意的好媳婦……」

  秦川一聽急了,連聲說道:「不,我不同意分手!有了問題我們應該共同去面對,怎麼能動不動就提分手呢?現在我們應該多想想辦法,看看怎樣做通我媽的工作……」

  許佳苦笑了一聲:「你覺得這可能嗎?如果我沒見過你媽,也許還會抱有幻想,現在我只能說,別再自欺欺人了……

  秦川默然半晌,嘆了口氣:「小佳,你真的認為你很瞭解我媽嗎?」許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樣回答,秦川說:「我們去那邊,坐下來談吧……」

  綠陰下有條長椅,兩人並肩而坐,秦川注視著前方,表情有些凝重:「我媽看上去比同齡人老那麼多,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許佳搖了搖頭,秦川緩緩說道:「我還在嗷嗷待哺的時候,我爸便得了腦癱,癱瘓在床上,這一癱就是十多年,每天僅僅侍候我爸,就能把我媽累個半死,可她還要養家餬口,還要拉扯一個孩子,你能想像我媽活得有多難嗎……」

  許佳整個人都呆住了,秦川的聲音開始發抖:「從我記事以來,就經常看見我媽臉上有深淺不一的血痕,你知道這些傷痕是哪來的嗎?我爸不僅喪失了自理能力,同時也喪失了正常神智,他下肢徹底癱了,但上身還能活動,經常在我媽侍候他時將她抓傷……但我媽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你知道她的心裡有多苦嗎……」

  許佳用雙手掩住了臉:「你不要往下說了……」「不!我還要說,你必須聽……那些年,我媽從來沒當著我面哭過,但她的眼睛總是紅腫的,我知道,她是在偷偷地哭,在無人處哭,在黑夜裡哭……那時我就在幼小的心裡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她,彌補她前半生受過的苦……」

  秦川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得泣不成聲,許佳不知該怎麼勸他,只是輕輕摟住了他的頭,心中的那塊堅冰,早已化作一腔柔情。

  良久,秦川抬起頭來,看著許佳說道:「也許在你眼裡,我媽不可理喻,但你要相信我,她原本不是那樣的,她是那麼善良堅忍的一個人,是生活的重壓,扭曲了她的心……許佳,我們一起去努力,去喚醒那個真實的她,我們的愛情和婚姻,一定能得到她的祝福,相信我……」

  許佳低著頭不說話,秦川握住了她的手,說道:「我知道,事情弄成現在這樣,我難辭其咎,作為一個男人,我臨場怯陣,卻把你推上了第一線,這才釀成了你和我媽的衝突,現在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我們這就一起去見我媽……」

  4。衝突再起

  秦川拉著許佳的手,站在母親面前。這些年來,他對母親言聽計從,從無半分違拗,但現在,他要為了愛情勇敢地抗爭一次,他要用親情擊破母親心上那層堅冰。他看著母親的眼睛,鼓足勇氣說道:「媽,我相信,兒子的幸福是您最大的心願,所以請不要再阻止我和小佳來往,因為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是幸福的,我這輩子非她不娶,請相信兒子的眼光,小佳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以後也會是個懂事孝順的兒媳……」

  許佳接著開口,言辭懇切地說:「阿姨,我知道您對我有些誤會,說起來都怪我年輕不懂事,喜歡玩些小聰明,但我真的沒壞心眼,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李芬靠在椅背上,用手撐著額頭,就那樣一動不動,像一個勞累過度的人。片刻之後,她緩緩放下手,冷冷地看著許佳,臉上是很深的厭惡:「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我不知道你給秦川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我奉勸你別再想著打我的主意,這世上有善緣也有惡緣,我和你之間,只有天生惡緣!我連看你一眼都不想,更別說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了!我不想和你多說,接下來是我和兒子說話,請不要插嘴……」

  李芬招手把秦川叫過來,她抬頭看著兒子英氣勃勃的面孔,眼裡突然流下了兩行老淚,秦川一見,有點慌了:「媽,你怎麼了……」

  李芬嘆道:「你長大了,翅膀也硬了,該飛就飛吧!你不是非她不娶嗎?其實要娶她進門很容易,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可以了……」「媽,你要我怎麼做,我一定聽你的……」

  李芬直視著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我這老骨頭從這個家扔出去,給你們小兩口騰出愛巢……」

  李芬此言一出,恰似驚雷一聲,秦川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嘶喊一聲:「媽,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讓兒子怎樣做人……」

  許佳從內心深處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她默默地轉過身開啟門走了,像一具行屍走肉,走了不知有多久,身後傳來秦川的呼喚。

  兩人相對而立,頭頂落葉如雨。許佳眼眶發紅,一邊幫秦川摘著身上的樹葉,一邊輕聲說道:「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秦川一把將她摟到懷裡,哽咽著說:「我捨不得離開你,捨不得……」「我也放不下你呀,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許佳悲痛難抑,胃裡突然一陣翻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這一吐就不可收拾,把胃裡的酸水都快吐乾淨了。秦川慌了神,正好前面不遠處有家診所,他趕緊扶著許佳去找醫生。

  當秦川從醫生口中得知許佳懷孕的訊息後,又驚又喜,喃喃自語:「天無絕人之路啊……」他一口氣跑回家,衝著李芬大聲說:「媽,許佳懷孕了,她肚子裡的可是我們秦家的骨肉啊,您很快就能當奶奶了,爸如果泉下有知,還不知道會高興成啥樣呢……」

  李芬猛地站起身,又頹然跌坐回去。

  秦川興沖沖地來到許佳家,對躺在床上的許佳說:「你在家安心養胎吧,我馬上籌備我們的婚禮!」他摸著許佳的小腹,美滋滋地說道:「我們的小寶貝來得真是時候,還沒出世呢先促成了父母的好事……」

  許佳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你媽真的同意我們的事了?」「那還有假,老年人哪個不是盼孫心切?那才是真正的頭等大事呢,為了抱孫子什麼恩怨放不下?何況我媽和你也沒太大矛盾,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罷了……」

  看樣子秦川真的摸準了母親的脈搏,他下次過來的時候,居然用保溫桶帶來了他母親煲的湯,此後便很少空手,烏雞湯,骨頭湯,鯽魚湯,花樣翻新。許佳當然知道,這是李芬精心提供給孫子的營養,和自己其實沒什麼關係,儘管如此,她喝下那些又香又濃的湯時,還是有幾分溫暖的感覺……

  正當許佳日夜憧憬著做美麗的新娘、幸福的媽媽時,不幸的事突然發生了,她毫無徵兆地流產了。許佳像是死了一回,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星期。

  這天上午,許佳獨自一人來到秦家,敲響了那扇門,她和李芬,一老一少,一個門裡,一個門外,默默地對視著,氣氛有些凝滯。過了好半天,許佳開口了:「我是特地來向你表示感謝的,謝謝你為我煲那麼好的湯,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不知為什麼,李芬低下了頭,避開了她的目光,但她躲不開許佳的聲音:「我還要替那個沒成形的孩子謝謝你,據說夭折的嬰兒也會有靈魂,我相信,這個小小的嬰靈也會感謝你,感謝你這個奶奶為他所做的一切……」

  「別說了!」李芬猛地抬起頭,面孔有些扭曲。許佳冷冷瞪視著她,目光中充滿了怨恨:「幸虧我媽是學醫的,能看出藥流的症狀,否則我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個人,一個女人,居然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居然連基本的人性都蕩然無存!居然會為了一些莫須有的恩怨,親手下藥謀害自己的後代骨血……」

  李芬這時反而鎮定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恢復成了鐵板一塊:「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你根本就不該認識秦川,那個孩子原本就不該來到世上……」

  一股熱血湧上許佳頭頂,滿腔悲憤化作一聲嘶喊:「你是個瘋子!你根本就是個瘋子!」她徹底失控了,一把揪住李芬,將她推倒在地上……

  門外傳來一聲吼叫:「許佳,你在幹什麼……」原來秦川這時恰好回來了,他疾步上前扶起母親,急赤白臉地衝著許佳嚷道:「孩子沒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你也不能拿我媽撒氣啊!她這麼瘦弱,哪經得起這種折騰……」

  許佳冷冷地看著他們母子倆,那種眼神讓秦川不寒而慄……

  秦川去找許佳,許佳閉門不見,秦川還在不停擂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你過來!」秦川回過頭去,看到了許佳的母親,這個一向脾氣溫和的女人,此刻卻臉色鐵青。 

  秦川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的,他一進門便發瘋般衝著母親大吼:「他們是在誣陷你,對嗎?我們這就去找他們對質,給你討還一個清白……」

  李芬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嘆息:「她們說得沒錯,是我在湯裡下了墮胎藥,是我害得許佳流產……」

  秦川突然間不會動了,彷彿變成了一座石像,不知過了多久,石像碎裂了,秦川癱坐在地上,雙手揪著頭髮,不停哀叫:「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那是我的親生骨肉啊,你是我至愛的母親啊……」

  李芬頭腦一陣暈眩,用手撐住了牆,但她的身體還是搖搖欲墜,彷彿風中之燭,終於雙腿一軟,滑倒在地上……

  5。希望永存

  李芬只是氣急攻心,導致暈厥,被送進醫院後,很快便轉危為安,但她的精神似乎徹底垮下來了,神情疲憊地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又蒼老了許多。秦川打電話給許佳,聲音中滿是無奈:「我媽縱有一千個不是,但她畢竟是個病中的老人,你能來醫院看看她嗎,我想那樣她的心裡會好過些……」

  「永遠不會!」那邊沉默了很久,傳來冷冷的聲音,「請轉告她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不管她信不信,我相信這世上是有報應的!」

  秦川擱下電話,一臉黯然,他不怪許佳把話說得太狠,只能怨母親把事做得太絕。秦川心裡又何嘗好受?可面對病床上的母親,他又能怎麼辦?

  秦川雙手抱頭坐在醫院外的護欄上,這時他突然感覺有一隻手落到了肩膀上,抬頭一看,不由又驚又喜,趕緊站起身來,叫道:「大姨……」

  這個人正是李芬的姐姐李芸,她是特意來醫院探望妹妹的。李芸是一所鄉村小學的校長,一生桃李滿天下,處處受人尊敬。

  秦川有一肚子話想跟大姨說,還沒等開口,眼淚先流了出來。李芸拍拍他的手,輕聲道:「我剛從病房裡出來,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什麼話我們隨後再說,我想先找許佳談一談……」

  許佳沒見過李芸,但對她第一印象不錯。面對著李芸,她開始講述,越說越氣憤,越說越傷心,恨恨地道:「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一個女人怎麼會有這樣的心腸……」

  李芸表情凝重,始終一言不發,許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語氣裡有了一絲鋒芒:「你既然是位老師,一定知書明理,我很想知道,在你這個親姐姐眼裡,李芬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芸慢慢吐出一句話:「她是一個偉大的妻子、偉大的母親……」許佳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便以嘲諷的語氣問道:「她對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也稱得上偉大二字?」

  李芸毫不猶豫地點頭,許佳騰地站起來,怒極反笑,笑聲淒厲:「我用不用給她樹碑立傳?我該怎樣描述她的事蹟?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建議?」

  李芸也站起身,和許佳面對面,一字一句地說道:「只需要一行字就夠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李芸的表情近乎肅穆,許佳一時間竟被震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李芸,聽她講著李芬早年的經歷:「……不知道她上輩子欠了什麼債,這輩子要吃那種苦……你知道那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嗎?她把一個人當成三個人使,把一天當作一年熬,搞混了白天和黑夜,直接從青年進入了暮年……她曾經對我說,有幾次站在窗戶邊,她真想一閉眼跳下去,給自己一個痛快,可是她不能,她沒有那個權利……」

  李芸講得動情,許佳聽得動容,又忍不住插嘴道:「我知道那些年她過得很不容易,可這並不是她將不幸轉嫁給我的理由呀……」

  「不!」李芸說道,「恰恰相反,她不近人情地阻止你嫁給秦川,包括下藥害你流產,只有一個原因,她不想讓你成為下一個李芬,不想讓你跳進同一個火坑!許佳,你可能知道,秦川父親當年得的是腦癱,可有一點別說你不清楚,連秦川自己都不知道,他父親患的是遺傳性腦癱……」

  許佳全身劇震,李芸惻然說道:「她一直要求我守口如瓶,可我真的守不住了,再這樣下去,她沒把你逼走,先把自己逼死、把秦川逼瘋了……」

  許佳沒再聽下去,她一路狂奔,來到了醫院,她站在病床前,呆呆地看著李芬,李芬雙眼緊閉,兩頰消瘦,頭髮花白,形容枯槁,許佳就那樣一直看著,看得眼前一片模糊……

  李芬眉頭微蹙,緩緩睜開了眼睛,面對著許佳的淚眼,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長嘆一聲說道:「你什麼都知道了……」

  許佳顫聲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藏起所有的苦楚、去承擔全部的不幸?你為什麼不把真相直接告訴我……」

  李芬的聲音微弱無力:「苦酒是我一手釀造的,我怎麼能讓別人陪我去喝?我幾次棍打鴛鴦,就是不想拖累旁人……你那麼年輕、那麼柔弱,我怎麼忍心讓你和我一樣,沉入那個黑暗的深淵……」

  許佳雙膝一軟,跪倒在床前,撕心裂肺地叫了聲阿姨,李芬撫摸著她的頭髮,目光中充滿了慈愛和溫情:「這個惡婆婆的角色,我扮得好累、好苦、好難,尤其是親手害你流產,真比拿刀剜我的心還難受,可我不得不那麼做,那個孩子根本不該來這世上,否則,他將和秦川一樣沒有未來,那才是一個母親最大的悲劇……」

  許佳擦了下眼淚,問道:「這種遺傳病真的有那麼可怕嗎?也許秦川福大命大……」

  李芬嘆道:「我也曾經抱過這種僥倖心理,為此還特地去過我丈夫的家鄉,他早年喪父,母親拋下他另嫁他鄉,後來他被人收養,他的家族史也就自然而然被忽略了,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底細。透過這次探訪我才知道,我丈夫的上一代,包括父親、叔父、姑姑,都是年紀輕輕便犯病,最終死於這種遺傳性腦癱,再往上追溯,他的爺爺這一輩,也沒人能逃脫這種噩運……」

  李芬似乎有些累了,喘息了半天說道:「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這對你未必是件壞事,你可以借這個機會離開秦川,你不用為他的以後擔心,一切都有我呢,我已經照顧過這樣一個病人了,那不過是又一個輪迴罷了……」

  許佳沉默片刻後說:「您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你說!」「從今天起,我想對您改個稱呼,不再叫您阿姨,我以後要叫您一聲:‘媽’!」

  李芬又氣又急,不住地說道:「你這個孩子,怎麼不聽勸呢?你沒有經歷過,根本不會明白,那不是人過的日子,那、那是一個地獄啊……」

  許佳表情平靜,一字一頓地說道:「就算是地獄,我也要跳下去,因為我愛的人在那裡!」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那一刻她們有種心靈相通的感覺,李芬嘆道:「這正是我始終不願意和你明言的原因,你太像年輕時的我了,我知道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吧……」

  接下來,李芬囑咐許佳:「你一定要保守這個秘密,千萬別讓秦川知道,這個秘密我守了那麼多年,就是不想讓他活在那種生命倒計時的噩夢中……」

  「不!」許佳緩緩搖頭,「我要把實情全都告訴他……」「這又是為什麼?」李芬驚問。許佳答道:「因為他是一個男人,他必須肩負起自己的命運!為了您,為了我,為了所有愛著他的人,他必須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現在的醫療技術這麼先進,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們也要盡全部的努力……」

  突然,李芬的目光越過許佳,看著病房門口,許佳回過頭,只見秦川臉色蒼白,呆呆地站在那裡,很顯然,他躲在病房外,聽到了她們的全部對話,他慢慢走過來,慢慢蹲下身,緊緊攬住母親和女友,他的臂膀是那樣有力……

  一年多之後,許佳在網上查到一條資訊:歐洲某國的一所醫療機構,在扼制和治療遺傳性腦癱方面,處於國際領先水平,並且有了最新突破……不久,在母親和妻子的陪伴下,秦川坐上了飛往國外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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