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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月亮(小小說)

2020-12-11 16:30:00美文
故事:月亮(小小說)

那晚,老孟喝得有點多。

喝多了的老孟在回工地的時候,迷了路。

轉來轉去,繞來繞去,除了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老孟沒有發現丁點兒工地的蹤影,老孟就在心裡暗罵,狗日的城市,咋就像個迷宮哩!

老孟是幾天前隨幾個老鄉來這座城市打工的。

這座城市很美,街道美,樓房美,女人也美,老孟心裡就有了莫名的渴望和騷動。

今晚,工地不加班,老孟想出來逛逛街,看看城市美景,當然,看美女也是必不可少的,就一個人偷偷溜了出來。

老孟在臨街的小飯館吃了碗牛肉麵,喝了半斤白酒,離開小飯館,就漫無目標地在大街上逛了起來。

城市很美,夜晚的城市更美。大車小車行駛在街道上,一輛接一輛,川流不息,首尾相連的車燈,搖擺蜿蜒,遠遠望去,就成了一顆顆串在一起的璀璨珠子,霓虹不知疲倦地閃爍,水波樣的光影裡,妖嬈的廣告牌爭奇鬥豔,交相輝映,流行音樂在歌廳外的大幕牆上不停滾動,形形色色的女人故作姿態或一本正經地匆匆來去……

老孟有些眼花繚亂。

偏偏這時酒上了頭,老孟就有點迷糊了,迷糊的老孟怎麼也找不到回工地的路。老孟一邊暗自埋怨自己不該多灌了幾口貓尿,一邊繼續像一隻無頭的蒼蠅在街上亂竄,走著走著,夜就深了,街上的車輛和行人漸漸稀疏,老孟也累了。

街道旁邊有一條小衚衕。小衚衕裡有一個臨時搭建的露天菜市場,沒有門鎖,一溜用木板搭成的鋪面收攤後空空蕩蕩,老孟走到這裡,便停下了腳步,他不想繼續往前走了,他想在這裡歇一晚,等天亮後再找回工地的路。

老孟爬上木板鋪面,躺下。深夜的空氣有些涼,風一吹,酒醒了不少,老孟感覺有點冷,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睡,索性就直挺挺躺在木板鋪上,不再動彈,只睜著眼呆呆仰望城市的夜空。

老孟記起今天好像是陰曆十五,夜空中應該是有一輪又圓又大的月亮的,怎麼就沒見呢?老孟便在心裡罵開了,狗日的城市,好是好,卻沒有月亮,哪比得了鄉下!

其實,城市十五的夜空是有月亮的,只是銀色的月亮讓高樓大廈擋住了,讓一扇扇亮著的窗和閃爍的霓虹淹沒了,讓嘈雜和喧囂嚇得躲起來了,讓打拼忙碌的里人無暇顧及疏忽淡忘了……

老孟不由想念起家鄉十五的月亮了,那是一輪多大多圓多美的月亮啊!

鄉下十五的月亮總是又大又圓,清輝潑灑,銀亮如盤。春天就掛在高高的山尖上,掛在泛綠的柳捎上,掛在青青的麥苗上,夜鶯的叫聲穿透月光,一聲聲迴盪在村莊和田野上;夏天,納涼的人們,在小院裡撒了水,燃上一堆艾草,鋪了涼蓆,一邊納涼,一邊看鑲滿星星的夜空,夜色如水,一輪圓月,純淨皎潔,彷彿剛剛出浴的新娘,一步步從山脊款款升起;秋天,桂花飄香,沉甸的稻穗和高粱沐浴在月光裡,玉米挺拔,密密實實的棒穗發出嘩嘩的聲響,奶色的月光便流瀉一地,草叢裡的蟋蟀也跟著熱熱鬧鬧歡唱起來;冬天,清冷的月亮捲縮在銀霜和雪野的上空,在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和冰凍的小河之間,交織成一幅幅水墨山水……

月是故鄉明。

老孟眼眶溼潤。

老孟想家了。

作者:徐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