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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亭子(小小說)

2020-11-07 12:00:00美文
故事:亭子(小小說)

郝夫人晨練回來,忽見屋子裡一片狼藉,她驚叫一聲「有賊」,便跌坐在地毯上。

郝伯樂局長應聲從櫃子裡鑽出來,滿頭灰塵地訓斥道:叫什麼,我在找舊衣服。」郝妻驚魂甫定,罵道:「死老頭子,你又折騰什麼新花樣?

郝伯樂嘆道:「今天市裡要來審計,審計局局長是我當年的政敵,這一關,恐怕過不去了。」郝妻說:「這和你找舊衣服有什麼關係?咱家十年前就沒有破衣服了。」

郝伯樂詭祕地一笑,並不回答,只讓老伴在新衣服上打了些補丁,他像穿了一件防彈衣一樣,頓時一掃滿臉愁容,下樓上車揚塵而去。

郝伯樂進了鄉企局,卻見局裡的人正在會議室等他。他們個個穿得像叫化子,愁眉苦臉,如喪考妣。

郝伯樂打起精神,上臺作起動員:「大家不用怕,不就虧了幾百萬嘛!不虧損才叫奇怪呢。只要會計把咱們公款旅遊、應酬招待費超標的事,在賬面上掩蓋過去,就憑咱們這一副赤貧的模樣,審計局能把我們怎麼著?

大家互相看看彼此的窮酸相,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郝伯樂又說:「我們馬上建一座廉政亭,把招待費變成材料費,不怕過不了這一關。」

他一句話未了,王祕書推門進來,說審計局的車已到了大門口。

審計局長一下車,倒也著實讓這一大群「叫化子」嚇了一跳。可他曾是郝伯樂的部下,對他的這一套伎倆心知肚明。他話裡有話地說:「郝局長,我過去在局裡,你什麼工作搞不好,都可以往我身上賴,可我走了,你怎麼把弟兄們都領導成叫化子啦」

郝伯樂氣得鼓起眼睛,臉上還得堆起笑容:「王局長,你還是那麼幽默。既然你是孃家人,我就對大家說,不用穿戴打扮了。再說,我們為了反腐敗要建個廉政亭,就只好節衣縮食啦!

郝伯樂暗自得意,以為他的對手已無計可施。不料,審計局長在臨走時,給郝伯樂出了一道難題,推薦給他棵歪脖子樹。

他笑眯眯地對郝伯樂說:「廉政亭需要頂樑柱子,我家正好有棵成材樹,還能給你省點錢。」

郝伯樂看著那棵歪脖子樹,真是欲哭無淚。他回到家裡,看什麼都是歪的。一會跑過去擺擺相框,一會撲過來正正桌椅,最後覺得老伴的鼻樑都是歪的。

郝妻見他行為反常,一再追問,他才道出原委。老伴卻不以為然:「你太死心眼了,幹嗎非得用他的歪柱子?

郝伯樂急得快要哭出來:「我哪敢不用呀!審計局掌握著我的生死大權!

老伴說:「那就用唄。」

郝伯樂說:「可廉政亭落成,市裡領導要來剪綵,我又怎麼向領導交代呀?

老伴說:「那審計的明明是想出你的醜,沒安好心。」

郝伯樂說:「這我也知道。他原來是我的副手,被我擠出去了,他是小人得志,用心歹毒。可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好辦法?

夫妻二人急得團團轉,許久沒想出良策。倒是兒子郝利給他出了一個主意,儘管郝伯樂覺得沒有說服力,可也總算有了藉口。

剪綵那天,郝伯樂心裡打著小鼓,硬著頭皮把縣領導領到廉政亭前。幾個領導看見亭上的那棵歪柱子,一齊把責備的目光對準了郝伯樂。某領導不快地說:「老郝呵,你怎麼用了這麼一棵材料做柱子,太煞風景了!」說完,他一甩手走到了一邊,人們向郝伯樂投來了譏諷的目光。

郝伯樂嚇得雙腿發抖,硬著頭皮湊過去,低聲說道:「是這樣的:這根歪柱子是上頭推薦的,....我不敢不用呵。」他邊說邊向王祕書投去求援的目光,希望他也來打圓場。可祕書卻嚇得退到了後邊,生怕局長把他當替罪羔羊。

不料,他的話音剛落,某領導頓時眉開眼笑:「哦,那麼上頭自有他的美意啦?

另一位領導沒聽到郝伯樂的這番「私房話」,大聲批評說:「郝伯樂,我早聽說你們局裡吃喝風盛行,你少喝幾桌酒,也不至於用這麼糟糕的材料來建廉政亭了。」

郝伯樂膽子壯了一些,對這位領導又咬起耳朵。該領導面露不快:「什麼,你怎麼不早說?

郝伯樂又嚇得沒了下文,心中暗罵兒的餿主意要了他的命。

兩位領導走到一邊,低聲私語起來。

郝伯樂在一邊死死地盯住他們,察顏觀色,只見他們的臉上一會陰一會暗。郝伯樂身上也像「打擺子」,一會冷一會熱。

正在這時,郝伯樂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急忙接聽。兒子郝利在電話中問:「老爸,你過關了嗎?

郝伯樂低聲說:「哎呀,生死未卜呀!

兒子繼續給他支招:「老爸,你按我說的,推到上面去,保你沒事。」

郝伯樂嘴脣發抖:「你說得輕巧,領導們正在一邊商量呢。說不定會怪我沒早向他們彙報,還不得罪加一等!

兒子笑呵呵地說:老爸,你要鎮靜,別怕他們。你要裝出有後臺的樣子,別給他們陪笑臉,讓他們覺得你莫測高深。」

郝伯樂膽怯地說:「這、這能行嗎?他們已經向我走來了。」

兒子忙說:「你告訴他們,說這電話就是上頭打來的。你聽我的,沒有錯。」

事到如今,郝伯樂也只好打腫臉充胖子了。只見他挺了挺腰身,大聲說:「上頭來電話問,剪綵進行得怎麼樣啦,對他推薦的這根歪柱子,群眾反映如何?

某領導聽到此話,靈機一動,大聲對圍觀的人們說道:「這是警世柱,有雙重含義:一是告誡我們上樑不正下樑歪,千萬別效仿此柱;另一層意義就更為深遠了,警示我們用人要選真正的棟樑之材,而不能用歪脖子樹。」另一位領導急忙補充:「各單位都要組織人來參觀,讓它起到應有的警示作用。」

郝伯樂聽到此話,如同死裡逃生,立即抖擻精神,對新聞記者說:你們都聽見了,領導已經命名這根歪柱子為警世柱,希望你們儘快見報。」

新聞記者蜂擁而上,紛紛搶拍歪柱子鏡頭,郝伯樂這才躲在一邊暗自擦汗。

郝伯樂轉敗為勝,平息了這場歪柱子風波,還被提拔重用,政績是他建了一座別具格的「廉政亭」。

而這座亭子,倒真是讓參觀者臉紅心跳,起到了「警世」妙用。

作者:周淑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