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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八十年代早上,卻進入另一個雪景夢鄉

2020-11-30 21:00:26美文

「咦,恁大的雪!」

睡夢中,聽見娘喊了一聲。

我和哥立刻醒了,扭頭朝窗戶看了一眼,白呼呼的,怪不得夜裡隱約感覺窗外有點亮。

昨晚的大風不見一點蹤影,原來,風只是信使,雪才是客人。

顧不得冷,一骨碌坐起來,翻著被子到處找毛衣褲子,昨晚睡前搭在被子上的衣服,早已不知去向,床尾、被子邊、靠牆邊、地上,到處都有。

剛穿上紅色雞心領毛衣,就迫不及待跳下床,踢拉著鞋子,一歪三晃地往門口跑。

「衣裳穿好!」娘喊著。

「噢。」我應著,往堂屋門口跑。

「看來下了一夜啊!」

一左一右抽開堂屋大門的門栓,拉開兩扇門。

哇,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全白了,樹枝上、電線上一層厚厚的白雪條,柴火垛上也戴上了白帽子,壓井池上被雪全覆蓋著,雞籠、豬圈頂上也全是雪,銀裝素裹,原本灰土土的農家小院,在白雪覆蓋下,一下子變得高雅美麗。風已經住了,外面靜靜的,好一個冰清玉潔的世界。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好冷啊!我連忙往門邊閃了一下。

門檻前,立了一尺多的雪,靠在門邊的鐵鍬把上,也蓋了厚厚一層雪。

「看來下了一夜啊,也不知道紅薯窖口蓋了沒有?」娘洗好臉,把手巾搭在門後的盆架上說。

「那鐵鍋我扣上過的。」爹已戴上「雷鋒帽」,拍拍靠在門墩上的鐵鍬把,準備開始剷雪。

「往灶房的路先剷下雪,我好去做飯。」娘圍上紫紅色圍巾,從門後抄起掃把,往手裡磕幾下灰,也開始掃起來。我和哥也蹦了出去,在院子裡打鬧起來。

「昨晚你沒有挑水?」

外面一片雪的世界,時不時樹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爹半彎著腰,剷起一鍬雪,攉到前方,再剷起,再攉走,白白的雪塊飛的老高,散落的雪沫成散成雪花霧。不一會,院子裡就剷出幾條路來,爹換上了打場用的兩米多長大掃帚,一下左,一下左,雪花翻飛。

一會,路寬了起來,路影也更顯了,掃過的地方,竟然還幹著。

「哎呀,昨晚你沒有挑水?一點水也沒有,咋做飯呢!」忽然,廚房裡,傳出孃的埋怨聲。

「噢?」爹邊掃雪邊回話。「昨晚風太大了,咋挑啊。」

「那咋辦,這會壓井肯定凍住了。」灶房裡傳來乒乒乓乓掀蓋挪盆的聲音。

「茶瓶裡還有水木有?」

「剛洗臉水都倒完了。」

爹停了下來,走到井臺前,把臺子上雪掠一下,試了下井把,不能動,「這壓井,凍的石僵僵的,這可咋整。」

「沒水,飯都沒法做,你去他大伯家先提半桶吧。」

「等下,我點把火,烤烤壓井,化開就能壓出水了。」

「恁大的雪,那是凍的輕?一會咋化的開,要烤到啥時候去,飯還做不做了?」

「中。」一會,爹提起白楊鐵桶,開了大門,一腳深一腳淺出了門。

一會,水提回來,大鍋裡倒上,灶堂裡塞把麥秸,擦根洋火點個煙盒紙引著,開始燒鍋,煙囪裡也冒起了裊裊炊煙。

夢醒八十年代早上,卻進入另一個雪景夢鄉

「這水還溫住哩!」

不一會,灶房裡傳出鍋裡水開的聲音。

爹走進去拿起葫蘆瓢,舀了大半瓢熱水,小步跑到壓井池邊,朝壓井筒澆了起來,冒起一陣白氣,但井把還是紋絲不動,又圍著井壁不停的澆下去,一瓢澆完,沒有一點動靜,爹又去舀了一瓢,還是不行。

「凍的倍兒緊啊!」爹又去舀了一瓢。

「省住點使吧,一會鍋裡水舀完了。」娘又抱怨起來。

「快了快了,就化開了,一會你想使多都有。」

我和哥井臺邊盯著看,躍躍欲試,可爹不讓。

終於,第四瓢時,井把能動了,添上引水,來回壓幾下,清冽的水從壓井通出水嘴裡,湧了出來,還冒著白氣。

「這水還溫住哩!」爹撩了一把水,開心地說,我和哥也試了下,真的,溫溫的。

「就著鍋吃吧!」

一會,水缸裡滿了,紅薯麵疙瘩湯也「咕嘟咕嘟」起來了,廚房裡上半截全是白煙。娘一會攪攪鍋裡的粥,一會在案板上咣咣咣地切著蘿蔔絲,那細長的、白白的、脆脆的蘿蔔絲,一會一大堆。

哥在裡面燒鍋,我在外面玩了一會,也跑到鍋灶這暖和來了。

「娘,今個恁大的雪,學校不上學了吧。」哥問娘。

「你光想著下大雪,好不上學吧?」娘笑著說。

「那不是——」

「一會你上二妮家,問問她爸,人家在學校教書,知道去不去。」娘邊著,把切的一堆蘿蔔絲,搓到大洋瓷碗裡,舀了半勺鹽撒上,又用筷子往香油瓶裡蘸一下,在蘿蔔絲裡抿抿,然後習慣性地舔下瓶嘴,放回牆臺上。

不一會,廚房裡就充滿了鹹香清脆的美味。

娘把小鍋的拍子蓋上,涼拌蘿蔔絲洋瓷大碗擺中間,從鍋裡盛出一碗碗冒著熱氣的紅薯麵疙瘩湯,放在上面,又把後鍋的大白饅頭拿出來放在菜上,抓把筷子放在拍子上。

「灶房暖和,就著鍋吃吧,叫恁爹吃飯。」娘邊忙邊說。

「爹——吃飯了——」哥喊著。

「噢,恁們先吃。又下啦。」爹回了一聲。

隔著玻璃窗望去,天色蒼茫,小雪從天而降,紛紛揚揚,影影綽綽中,爹不知何時脫了外套,甩了帽子,露出灰色毛衣,揮動著大掃帚,雪花在他身邊飛舞......(文鄉愁如歌)

夢醒八十年代早上,卻進入另一個雪景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