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能在非洲遇上「紅毛怪」的節日,真是沒枉費自己從事航海這個行業。我怎麽也沒想到,非洲還有這麽一個國家,至今還延續著這樣的割禮傳統節日,不得不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要是沒有親眼目睹,我哪裏理解什麽叫傳統節日,什麽叫人類的一種信念和信仰。在現場看著很熱鬧,但是覺得很可憐,打心裏心疼那些孩子們,我的一番真實經歷,讓我至今難忘。
2020年九月初,我們船上有一票貨是非洲塞內加爾的。相信很多人都了解這個國家,它位於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的西部地區,北邊是茅利塔尼亞,東鄰馬利,南接壤著幾內亞和幾內亞比索,西部半包圍著甘比亞。
就這麽一個非洲西部國家,給我帶來無盡的體驗,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這裏遇上一群熱情的人, 一件有趣的事,沒有經歷,我真不知道,可以說來了,看到了,聽到了,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長見識。
八月底,我們在茅利塔尼亞卸完貨後,下一個港口國家就是塞內加爾。塞內加爾達卡港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這一次,我們需要在當地停留六天的時間。在得知要去這裏六七天,同事們是不開心的,覺得那裏熱,還無聊。
實際上,善於發現的人,愛旅遊的人根本不覺得無聊,就如我一樣,我覺得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只是我比別人更善於發現周邊發生的一舉一動。
沒錯,那天早上,我們靠泊好達卡港口,按照港口的要求,我們需要先進行衛生檢疫,畢竟那個時候國內大部份的人開始戴口罩。對於當地人來說,只要檢查沒什麽事情後,我們就可以出入自由了。
不來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塞內加爾並沒有什麽,也許是還沒發生,也許是傳染得還沒那麽嚴重,反正我所看到的帶纜工人,以及上船的辦關的有關人員,他們都沒戴口罩。
透過一番檢查後,我們每個人都是健康的,於是將我們放行。
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這一次船長沒有限制我們的出入,反而將登陸證直接放在了吧台,需要的人就可以隨時到吧台領取。
由於船上載著的貨物比較特殊,船長要求我在場看著點,所以剛來的第一天,我反而有些不習慣了,有些同事下去了,我只能看著他們的身影離開。站在卸貨甲板的自己,人雖在,心早已去了塞內加爾城裏。
第一天,我沒有下去,第二天想著跟船長申請申請,船長讓我第三天再下去。他認為這次靠泊時間比較長,有足夠的時間讓我下去遊玩。
作為大副,我沒有因此感到生氣,都是成年人了,能下去當然是好事,不能下去,我也始終以工作為重。
有意思的是,進入九月,也是靠泊的第三天一大早,我想著先去看看卸貨的情況,順便和工頭交代交代後,便可以向船長申請了,相信他一定會同意我下去了。
早上,吃過早飯後,我上甲板去了。
當我來到甲板的時候,我發現來的工人明顯少了不少,於是出於好奇的心,向工頭問了問為何來的人這麽少?
工頭笑了笑,說道「今天好些工人家鄉有個傳統節日,他們請假在家裏過節了。」
聽到這裏,頓時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一直以為只有中國人才有各種傳統節日,沒想到非洲這麽一個窮國家也有自己的節日。
好奇之余,我向工頭問道「今天是他們的什麽節日嗎?」
工頭笑了笑,說道「嗯,今天是他們的‘kangkourong’。」
我沒聽明白,還掏出手機查了查,也不知道是什麽節日,反正就是一個傳統節日。
在我看來,這個節日對工人一定很重要,不然不會因為節日影響自己的工作,畢竟在非洲塞內加爾窮人才會上船來當搬運工。既然如此,那這樣的節日一定會很隆重,很有意思。
出於這方面的考慮,我大膽地向工頭表示自己對這個節日很感興趣,也想去那裏看看,讓他幫忙介紹一個人帶著我去。
好心的工頭挺友好的,當場就從現場中喊來一個鄰村的工人,讓他帶著我去,而且工頭還特別指著自己碼頭的車,說要讓工人開著他的車帶著我去玩。
太好了,工頭這麽好,工人也這麽樂意,我也不能冷落了人家的好心,所以趕緊回到生活區簡單穿著後,順便從辦公室冰箱裏拿了一提可樂,親自送到卸貨甲板給工頭。
工頭很開心,工人也很高興。在工人的帶領下,我們正式出發,出發前往工人嘴巴上說的城市---卡卡瓦。
雨季就要結束的塞內加爾,空氣中還帶有一股植物的清新味道,路邊還能清晰地看到不少綠色植被,等旱季來臨,這裏的沙漠風就來了。那是酷熱的,這個時候出去剛剛好,還算能接受,給人一種春天的感覺。
心情上自然就更加愉快,不再像茅利塔尼亞一樣,沙塵風大,連呼吸都很難。
工人也很熱情,說我一個中國人怎麽這麽喜歡在非洲這種條件惡劣的國家遊玩。當我告訴工人,我已經去了近九十個國家的時候,他直接向我豎起大拇指,佩服我的勇氣。
開著車,工人依舊喝著我送給他的可樂,他好像很享受的樣子,當我問他為何這麽高興?他告訴我,要是我能天天在他們港口,天天能這麽帶著我玩就好了,因為帶著我玩,工頭不會扣他的薪資,他還輕松了。
看來這位工人真是會算計啊。
我朝工人笑了笑,表示明天繼續帶著他玩,可把他高興了。
坐在車裏,我們有說有笑,透過事先和他簡單了解了一下什麽叫「kangkourong」到底是什麽傳統節日?
他這才告訴我,這是卡卡瓦特有的傳統節日,也叫成人禮。
一聽是成人禮,我見過好多國家的成人禮,還真是第一次在塞內加爾也聽說有成人禮。
曾在加納,馬達加斯加等國家聽說過,也見過成人禮,這裏算是第一次。工人得知我見識多,這裏是第一次,還不忘趕緊先給我介紹介紹。
他告訴我,其實這個成人禮並不是整個塞內加爾都是有的,只有三個城市有,我聽著工人說的,應該轉譯過來是卡卡瓦,穆布爾,卡薩芒斯,這三個地方。
真是長見識了,這樣的傳統節日就好比我們的家鄉一樣,我們那裏有冬至吃狗肉的節日,別的地方應該都是吃湯圓吧。
上午十點,外面的溫度確實有點高了,我們總算是探著路,來到了城裏。要說城裏,我怎麽感覺就是村裏。這裏沒有像樣的建築,也沒有成群的高樓。
到達村子的感覺,當時聚集著很多人。
路上看熱鬧的人真多,見我們的車來了,都將目光轉向我們。
工人讓我先在車裏坐著,他說要下去和找工友,順便讓工友帶著我看看。
當時,坐在車裏,我就感受到了這裏的節日非常的熱鬧。正好有幾個孩子穿著全身通紅的衣服,要是衣服,我感覺像是連體棉衣。
和連體棉衣的區別是,他們穿的顏色都是紅色的,看著毛茸茸,有點像舞獅子的人披著獅子服一樣,真是有趣,我迫不及待要下去參與參與。
只見到工人去了人群裏,帶了一個人出來。工人示意我下車,我三下五除二直奔現場。
現場的熱鬧聲早已成了吵鬧聲,工友也很熱情,露著潔白的牙齒,笑著表示歡迎我的到來。
在工友的帶領下,來到了人群裏。
人群裏真是熱鬧啊,擠在人群裏,我幾乎快窒息。
當天當時溫度已經很高了,人群裏的狐臭味,香水味,化妝品味等等味道夾雜在一起,我已經被熏得不能呼吸。我掰開人群,往人群中間去,發現裏面是空曠的。
空曠的場地裏,有瘋狂表演的,有唱著我根本聽不懂的歌,猶如自己進入到了原始人的圈子裏。
看了一會兒表演後,我在想這樣的節日就是傳統節日嗎?他們該要做點什麽才算是成人禮呢?
看到眼前的所有場面,我開始好奇起來,於是在人群裏大聲地問工友有關自己好奇的問題,可惜現場太吵鬧,我說出來的話早已被嘈雜聲給淹沒了。
工人見我一直問,工友便將我拉到了一個屋子樹蔭下,問我剛剛是遇上什麽困難了嗎?
我總算是出來了,外面的空氣新鮮多了。
這裏的人大多數都是講法語,工友的英語還沒有工人好。當我將問題開始向他盤問的時候,工友聽不懂,還要靠工人幫忙轉譯轉譯。也不知道轉譯對不對,接下來就是工友的一番精彩描述。
工友告訴我,這個傳統節日叫曼丁哥文化,是當地國家為數不多的傳統文化節,是每年的九月份,每個周末舉行。在他很小的時候,他就經歷過這樣的節日。
實際上,他的意思是他很小的時候,他就接受了割禮的洗禮,所謂割禮的洗禮就是孩子大約長到八九歲的時候,就要進行簡單的包皮割皮手術,只有經歷了這樣的洗禮,人才算是男人,才算是成人,才算是有擔當的男人,而不是膽小如鼠的毛頭小孩。
聽著八九歲,聽著割包皮手術,我向四周看了看,連忙問道「這裏有醫院嗎?割皮不是要上醫院才行嗎?」
工友笑了笑,趕緊說道「不,我們不需要上醫院,村裏有很多人都會割,不需要多專業,只需要環切就好了。」
「你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你當時會怕嗎?會痛嗎?」我向工友好奇地反問道。
工友仰頭大笑,看了看遠方,指著遠方的一個房子,說道「房子裏現在就有我的孩子,我的兩個,一個九歲,一個八歲,他們都在房子裏等待著成人的洗禮。」
難怪這位工友要請假,是為了回來慶祝自己的孩子即將步入成人的世界裏。
「那會痛嗎?不打麻藥?孩子那麽小不怕嗎?」我繼續追問道。
工友很正經地說道「麻藥是什麽?不痛,孩子們都不怕。每一個孩子從小就被灌輸了曼丁哥文化,在他們認為這麽做是吉祥的,是快樂的,是真正接受到了上帝的庇護,是真正戰神病魔,走向成熟穩重的男人階段。」
聽到這裏,我為他們有這樣的信念,這樣的信仰感到真心的佩服。
作為一個小孩,從小就有這樣的經歷,相信他們能夠承受更大的痛苦。
我看工頭的口氣很自豪的樣子,可見他們對這種傳統節日是多麽的重視。
我開玩笑地問了問工人,問他是否也經歷了這樣的遭遇。工人也只是笑了笑,說自己可沒經歷過,還說自己那裏沒有這樣的文化。
在得知工友的兩個孩子都在屋子裏,我向他申請能否帶著我去屋子裏看一看。
工友告訴我,現在不方便,孩子們不可以馬上見到人,這是曼丁哥文化的要求。他還說,他挺懷念這樣的經歷,那個時候自己苦,割皮後,家裏待個三四天就出門了。現在的孩子幸福了,接受成人的洗禮後,他們就可以穿著紅色衣服在家裏待著,以前是三四天允許出門,現在是一個星期。
在這一個星期裏,孩子們雖然是不自由的,但是他們卻享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美食。在這期間,孩子們有羊肉吃,有營養的海鮮吃。
看來,他們對這件事還是很重視的。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認為不會痛,靠信念,吃羊肉做法都是有道理的,與其說相信上帝的庇護,不如說是不讓傷口發炎,吃好了,好讓傷口恢復得快一些。
看著他們的做法沒道理,其實也是潛藏著醫學的道理。
沒錯的,既然不能去看,那就在現場看看他們的舞蹈和歌聲吧。
出於一份好奇,也是我從別的國家親眼目睹的,有些國家的女孩也是要接受割皮的,所以我向工友問了問關於女孩是否需要舉行成人禮呢?
工友搖了搖頭,表示很久以前是要的,由於環境差,女孩子往往接受洗禮後會有很多不好的發生。在他們認為,這麽做反而得不到庇護,所以女性成人禮的活動就沒有再舉行了。
其實,我不好說,在我看來這樣的做法本身就不衛生,也不會安全,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那種沙漠環境下,不僅痛,而且沒有醫療幹預,很容易出現負面影響。
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很幸福,生在中國,有一個幸福的成長過程。當然,我也很幸運從事了這個行業,能夠在這樣的國度經歷這樣的事情,不僅新鮮有趣,而且也讓人長見識。
出國在外,我已經去了九十多個國家,有太多國家的經歷都是讓我大開眼界,怎麽也沒想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奇妙,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現場很熱,活動還在進行,不能看到孩子們現場的畫面,只能看外面場地裏大人們正在等候孩子們的成人禮過程中,唱個歌,跳著舞,看著每一個人非常高興的樣子,就連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每個人都非常高興地向我揮手告別。
雖然離開了卡卡瓦,但是我的心依舊在那個場面。至今,那一幕依然歷歷在目,覺得有趣,也覺得心疼。有趣的是文化,心疼的是孩子,但願孩子們的未來一片美好,當地的環境越來越好。尊重文化,理性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