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華文縱覽 > 歷史

張伯苓面考胡適

2022-08-01歷史

□ 許誌傑

前塵

舊時文人寫日記應是一門必備功課。根據著者對於日記題材的不同理解,形式便是千姿百態,所記內容更是五花八門。有人在記錄當日活動時偏愛在飯局之事著墨較多,幾乎有飯局必記,時間、地點、人物,無一漏記。著名史學家顧頡剛的日記,即屬此類。有人對他於1939年9月至1945年8月15日期間記下的飯局作過統計,參加宴席次數竟然達到了1148次,平均每年190多次,差一點點兩天一個飯局。除了早飯,其余兩頓不是在宴請客人就是被宴請。顧先生喜歡將飯局記下來,可能是為備忘,同時給予同席者足夠尊重,抑或是他的一種行文習慣。

與顧頡剛同時代的胡適,更是一位日記神手,翻看他的日記如轉動生活萬花筒一般。且胡適十分仔細,他把當天發在報刊的文章都剪下來,貼在當天日記的後邊,以備檢視。不方便剪貼的就註明發表報刊名稱、字數,有的則略表大意。絕對超級仔細人。1922年7月和10月,胡適兩次到濟南參加活動,一共住了二十天,每日所記相當豐富精彩,既涉時政、學術、會議程式,又有逛街、剃頭、買書,連郵政大廈火災,路過某地段停電,均記之,甚至自己入窯子體察也不避諱,實錄觀感。大師的內心世界亦如布衣,好奇亦好玩兒。

1922年7月9日早晨六點,胡適搭乘火車由濟南返回北京,同車有地質學家丁文江、南開大學創始人張伯苓、北京大學教授陶孟和等熟人。這些人在一起能幹什麽呢,胡適的日記中記錄了兩件十分有趣的事,一是張伯苓即興出了一道題,面考胡適、丁文江等人。胡適當日記:「車過普都青時,伯苓指出路旁土堆讓我們猜是什麽。此項土堆有兩疑點:(1)形狀上:堆上皆有缺口,口開向一方,形似鍋竈(竈)。(2)位置上:(A)在車路的一邊,離軌域仿佛有一定的距離;(B)各堆之間相距也仿佛有一定的距離。伯苓說,他曾用杜威的思想層次,推知這些土堆是當日的電桿樁子,後來電桿移向東,離車路稍遠。當築路時,崛起路旁的土,來堆高車站,故電桿樁子變成土堆了。後來拔倒電桿時,必朝一方倒下,故有一方的缺口。」胡適認為張伯苓出的這個智力測驗「甚好,故記之」。

由此勾起我的一些回憶,少時經常乘坐火車奔走在青島到濟南的膠濟鐵路上,就願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車窗外的那些風景,喜歡數鐵路邊立著的那些電線桿。聽父親說兩根電線桿之間的距離是50公尺,便依照線桿總數計算兩個火車站之間的距離。樂此不疲。但忘記了是否看到如張伯苓指出的「路旁土堆」,即便看到了估計也沒去想那土堆是什麽,此是惟張伯苓才能發現的趣味題。高山流水,也只有胡適才覺得如此有趣,「故記之」。

講完了這個故事,胡適在日記中接著講了又一則趣聞。跟胡適一間包房的錢錫霖是北京一位有名的警犬教練,聽他談起警犬偵探的故事,胡適覺得頗有意思。這位錢姓警犬教練還向胡適提出一個問題,嗅覺與地的關系。凡警犬蹤人追物,皆靠嗅官,但是,若人行至一處,忽蹬人力車走了,犬能追至登車之處,卻不能再追。再一個是,人行一百步,忽地叫人背著再行百步,再下地行走,犬追至人被背走的地方,便不能再追。這時候如果有人引導犬走過人被背著走的百步,再讓犬去追,犬就會接著追去,還能追著原來的人。胡適問錢教練,人騎著腳踏車直行,犬能否追之。錢回,夜深人靜時,如果是直行,犬可以追,假若騎車人拐幾個彎恐怕就不行了。胡適善於思考,由此故事他引申出,「此理頗可供研究。人的氣味竟隨地留痕,如此,將來必須有人研究氣味與地的關系,方可答此疑問。」不知他在100年前提出的這個命題是否值得研究,是不是已經有人破解此疑問。

胡適那個時代的火車,速度是極慢的,他在日記中有很詳細的記錄,如北京到濟南不足500公裏,行駛時間要在12個小時左右。「九時半出門,十時上車,十時十五分開車。」當晚「十時十一分,到濟南,住津浦鐵路賓館。」差四分鐘不到一個對時,以現在高鐵之快打兩個來回還不止。

如此之長的火車旅行,總要找點事幹,以解旅行疲憊與無聊。魯迅有言,他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用在了寫作上,而胡適則是把別人在火車上睡覺的時間用在了看書和寫作上。1922年10月19日,胡適由濟南返回北京,他在當天日記中寫道:「在火車上讀呂留良【東莊詩存】。此人出言極大膽,怪不得死後還遭大禍。他的詩很好,在當日應該算一大家」。「我久想做一首‘回向’詩,至今未成。車上無事,寫成此詩。」胡適還將其刊登在了【努力周刊】第二十五期上,同期刊載的還有他在濟南寫下的【大明湖】。那時胡適正在以自己的嘗試力圖引領白話詩的普及發展,這兩首詩便是其中的代表作。一首作於遊完大明湖的飯局上,另一首則寫在奔馳的火車上,足見胡適詩性蓬勃並將時間精算到了分秒。來源:大眾日報

來源:

聲明:轉載此文是出於傳遞更多資訊之目的。若有來源標註錯誤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權益,請作者持權屬證明與本網聯系,我們將及時更正、刪除,謝謝。信箱地址:ahhfxmt@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