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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兵部尚書薛遠因忤汪直罷官始末

2022-11-23歷史

薛博文

明代兵部尚書薛遠因忤汪直罷官始末

明憲宗成化十五年(1479年)秋,農歷九月,六科十三道都給事中張海等劾奏南京兵部尚書薛遠、吏部侍郎錢溥、戶部尚書楊鼎、工部尚書王復,稱:

今,天災薦至,地道欠寧,皆由寅亮爕理者不職所致,今南京兵部尚書薛遠,年加衰憊,才愈荒疏,先年總理京儲曾被劾退,今復寄以留,矜豈能勝任?南京吏部侍郎錢溥,素之清譽,屢見彈劾,老悖不明,藻鑒安在?太子少保戶部尚書楊鼎,才非經國,職業未修。太子少保工部尚書王復,年齡已老,精力亦衰,此數臣者,上不能和陰陽,下不能安百姓,地道示戒,天意可知,乞將溥罷歸田裏,遠等俱令致仕。(摘自明憲宗實錄)

大致的意思是,今年的天災,導致各地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水旱災情,影響了農業收成,都是薛遠等四人為官失職、年老衰憊導致,因此建議朝廷將薛遠等四人罷免。但是,此建議並沒有得到朝廷的批準。

這次與薛遠一塊被彈劾的楊鼎最初與劉叔溫關系較為密切。後來,劉叔溫常請托楊鼎為自己辦事,但是楊鼎無法全部滿足劉叔溫的請托要求,因此,劉叔溫便對楊鼎就一直懷恨在心,這一回張海等人的劾奏,和劉叔溫有脫不開的幹系,楊鼎才知道,這其實是劉叔溫在背後主使的。於是,楊鼎和王復一起向朝廷請求辭官,開始的時候朝廷並未批準。楊鼎又繼續上疏請求辭官,這樣,朝廷才準允了他的請求。明憲宗還賜敕楊鼎:給予驛站車馬,以便其回歸原籍。官方每月給予其俸米三石,每年給予其差役四人。

當時,錢溥前往京師進呈表章,拜謁皇帝。他前往京師的路途中聽到自己被彈劾的事情。到達京師,拜見過皇帝後,錢溥是最後一個出宮。吏部尚書尹旻遇見錢溥,詢問錢溥江南時事。錢溥回答:「今年南直隸地區取得了大豐收,那是朝中諸公的功勞。而北直隸地區發生大水災導致農業欠收,錢溥我和薛遠二人要承提這個失職的責任啊。」聽錢溥這麽一講,尹旻就笑了。因為,錢溥與薛遠所管轄地域,都在南直隸地區,農業收成恰恰是豐收的;北直隸的水災,不管怎麽說,都不應由他們來承擔。尹旻說:「諺語說 ‘女婿牙疼,卻去灸丈母娘的腳後跟’。」這話指的是,本來挨不上的事卻要硬拉扯在一起,實際上是暗諷張海等對薛遠等四人這一次的劾奏。尹旻話音剛落,在場官員哄然大笑。這個事情傳回皇宮大內,還一度成為了宮中的笑料。

這個時候,薛遠聽到自己被劾奏的事情,他急忙上疏,請求辭官。結果,朝廷卻降旨對薛遠進行了褒揚。於是,此事便暫時作罷。在此之前,薛遠曾因為被劾奏而退居。年初,憲宗皇帝近侍與吳綬大力支持下,薛遠才被朝廷重新起用,任命為南京兵部尚書、參贊守備機務。

年末,有當權者欲尋找空缺官職,以便安排自己的親信知已。於是,當權者便與宦官汪直謀議,再次教唆指使科道官員,又一次啟動對王復、薛遠及吏部尚書鄒幹的罷黜劾奏。朝廷遲遲才作回復,不批準他們的劾奏。但是,汪直仍不肯善罷甘休,一直在推動罷免薛遠等人的事情。汪直把奏章留在宮中,並傳旨將薛遠等人賜歸故裏。這幾人中,也只有鄒幹受的恩賜與楊鼎一樣。

到了第二年(1480年)正月十五日,明憲宗下令薛遠致仕。朝廷敕書到達南京,改任戶部尚書陳俊為南京兵部尚書,取代了薛遠的職位。當時,薛遠正好與陳俊等在工部一起喝酒。聽聞驛報後,薛遠臉色大變,眾官員也聞之愕然。

明朝尹直在其編著的【謇齋瑣綴錄】裏詳細記載了整個事件的始末:

成化己亥(1479年)秋九月,六科十三道都給事中張海等劾戶部尚書楊鼎、工部尚書王復、南京兵部尚書薛遠、吏部侍郎錢溥,謂四方水旱,皆四人妨政失職所致,宜加黜罷。不允。鼎,初與劉叔溫極厚,後以幹托事,多不能盡從,遂見銜。至是,鼎知叔溫等所主,與復求致仕,皆見留。鼎又求去,從之。賜敕給驛以歸原籍,官司月給俸米三石,歲僉皂隸四人。時溥以進表詣京,聞於途。既至,陛見後出。吏部尹冢宰同仁詢江南時事,溥答以南直隸大熟,請以歸諸公,北直隸大水,皆溥與薛當之。同仁笑曰:「諺雲‘女婿牙疼,卻炙丈母腳跟’。」為之哄然。傳聞禁中,以資笑具。溥不得已,亦乞致仕。先是,遠被劾退,至是年春,以近侍與吳綬等協力起復,參贊南京守備機務。至是,聞劾,亦馳疏辭,有旨褒留。歲暮,當道者又欲求缺處知己,乃謀於汪,復嗾科道重劾復、遠與鄒宗伯當罷。朝廷遲回數日,不允。汪力贊去之,乃留劾牘於中,傳旨賜歸,惟鄒恩典與鼎同。明年上元日,敕至南都,改戶部尚書陳俊代遠任。遠時與俊等同飲於工部,得驛報,不覺失色,眾亦愕然。

薛遠辭官可謂是一波三折,先是被重新起用,而後兩次被彈劾,兩次主動請求辭官,最終還是被迫辭官。從尹直的記載中不難看出,薛遠被彈劾的理由是非常牽強附會的。這並非是因薛遠的個人能力使然,也不是張海劾奏中所言「年加衰憊,才愈荒疏」,實際上是,薛遠不願與汪直等宦官集團勢務同流合汙,才受到了汪直一系列的瘋狂的打擊報復。

明代宦官當權,社會黑暗。汪直是明憲宗的親信宦官,深得萬貴妃和憲宗的賞識。早在成化十三年(1478年),汪直就設立特務機構西廠,利用西廠「屢興大獄」,特務活動範圍不限於京師,弄得民間人心惶惶。在京師,汪直每次外出,隨從甚眾,前呼後擁,朝中公卿大臣遇之皆避其道,當時人雲:「今人但知汪太監也」。朝中大臣皆惟其馬首是瞻,汪直實際上掌握了朝政。

薛遠堅持為官初衷,剛正不阿,光明磊落,可謂一時名臣。

與薛遠錚錚鐵骨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很多為官者不惜投靠宦官汪直,卑躬屈膝、諂媚討好,醜態百出。成化十三年五月,王越被加封為太子太保,並任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禦史。汪直對王越特別重視。吏部尚書尹旻和眾官員想一起拜見汪直,托王越安排。尹旻私下問王越,見了汪直是否要下跪?王越「理直氣壯」地說:「哪有六部尚書還要向人下跪的?」 尹旻聽了將信將疑,於是派人暗地裏跟蹤王越見汪直是否有下跪的情形,經跟蹤發現王越私下見汪直確實是下跪的,王越臨走拜別時汪直還叩頭出來。後來,尹旻和王越等人見汪直,尹旻一見到汪直就先下跪,而後眾人也一起跟著下跪,汪直大悅。出來之後,王越怪尹旻沒有聽他的話,尹旻說了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話:「我是見到有人跪過,所以就效仿而已。」可見,當時的一部份士大夫是無恥之極的。

薛遠辭官回到無為州故裏後,寫下了名詩【林泉清興】:

老去生涯托醉鄉,幽棲小築傍林塘。

千章樹色連雲暗,萬壑泉聲帶雨涼。

垂釣纖鱗供客饌,看山好句滿奚囊。

盛朝正際清平會,假得殘年合退藏。

這首詩描述了薛遠辭官回歸故裏的復雜心境,寄身林泉之間,感受山明水秀,環境清幽的愜意,同時也表示了辭官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