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的位置:華文縱覽 >教育

一個教師的感受,錢不是主要問題

2020-11-21 22:18:21教育
一個教師的感受,錢不是主要問題

入行、神聖光環下的敬業

我是一名普通教師,在剛入行時,我們教師曾經有一個榮光的稱呼——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請原諒我暫時使用「曾經」一詞,因為我不知道,現在還有人這樣認為嗎?

燃燒自己,照亮別人。默默地「擺渡人」,把學生一撥撥送達知識的彼岸------人們用華麗辭藻來讚美老師。

「老師窗前有一盆米蘭,小小黃花開在綠葉間,她不是為了爭春才開放,默默把芬芳灑在人世間。啊!米蘭,像我們親愛的老師-------」這是過去歌唱老師歌曲中短小的一首。我特愛這一首,覺得比喻老師比較形象(估計現在沒人這樣認為了),有時甚至輕哼出來。邊哼邊想起自己許多可能已不在人世的小學中學的老師,也想著自己亦從事了一輩子的教師職業生涯。平凡、辛苦、無悔。

四十年前,村小學裡一個原來的民辦教師幹不下去主動退職,當時的大隊幹部(相當現村幹)找到愛看書的我來接替,於是就成了一名教師,只不過前面加個「民辦」。沒有經過任何培訓,拿起教本就上講臺,就憑著記憶中自己的老師怎麼上課的印象,模仿著上起課來。這是真正的「在戰爭中學習戰爭」。

兩年後考了一次轉正,考上進入考核,因工齡太短沒轉成,第三年考上師範,終於能夠接受較為系統的專業培訓。在獲得專業知識的同時,職業的榮譽感也在此階段形成。

學成回校(當時基本回原校),猶如脫胎換骨,因為終於成為一真正的人民教師了。儘管校舍依然簡陋破敗,儘管薪資微薄僅能勉強維持,但當時的我們,確實頭頂著光環,身披榮耀。尤其國家設立了「教師節」,「臭老九」的帽子彷彿扔到了太平洋去了。印著「第一個教師節紀念品」的保溫杯,足以讓人激動好一陣子。

說真的,那時,除了學校簡陋,薪資羞澀外(時當改革初期,人們逐漸富起來,唯老師守著「穩定」的工資),社會氛圍尊師重教之風確實沒說的。學校的工作,教師的工作是足以能夠自主的。

班主任就可以自主決定帶學生去春遊、秋遊,只需告訴校長備案就行。教育教學,教師同樣有足夠的自主權,可以根據學生的實際參考《教學大綱》自己決定教什麼,怎樣教,自己出題考試。一個學校教學質量高低,就看畢業班升學考(統考)。校長根據各位教師的長處短處,安排任教年級學科。學校的教學質量靠全校教師團結協作的合力保證。

沒有論文的要求,只有教師之間教學經驗的相互交流,教訓的互相提醒。沒有班級間學生考試成績的分分計較,更沒有為了職稱的激烈競爭。

儘管沒有什麼激勵措施,只有那份固定的工資,但對教學的負責是不含糊的,只因頭上頂著的光環,使教師們覺得自己的這份工作不同尋常。放學後忍著轆轆飢腸把學生留下補課沒有分文好處;身弱病痛只要爬得起就不想撇下學生,這種司空見慣的現象,是對「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栓釋。

記得有個學期初開會,有老師提到別的學校有住宿生上自修,將會在教學質量上對我們形成優勢,於是我們決定高年級也上自修(上級並沒有要求)。沒有任何額外補助,我們高年級老師整整上了三個月多的自修,直到上面知道我們有學生夜裡渡河上自修太危險叫停。這是我這個教師的親身經歷,這種對教育質量的自覺重視,正是來源於頭頂的光環。也因有這樣的盡責之心,才得到鄉親父老的尊重和信賴。當時中學的錄取率,甚至比現在的高考錄取率還低,孩子沒考上,家長只怨孩子沒怪老師,他們相信老師是盡力了的。

總結起來,這個階段是學校硬體設施最差的時期。一方面是學生一年年的急劇增加,另方面是老師的缺乏與學校設施的破敗與不足,甚至有要求新生家長自帶桌椅來學校的情況。大量的代課教師也產生於這個時期,時間是八零年代中後期。

這個時期儘管條件最艱苦,但卻覺得舒心,沒有別的什麼事情幹擾。

一個教師的感受,錢不是主要問題

教改大潮,希望變迷茫

大約九零年代起,教育界掀起教學改革大潮。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當時全國各行各業都因改革活力四射,教育系統自然不能因循守舊而不動。

大幕掀起,接著就是不斷地聽講座報告,接受新理念,擯棄舊傳統是題中之義。觀摩公開課,學習新教法,也是一線普通老師應該進行的華麗轉身。

作為普通老師,非常希望有新的教學方法,能夠有效提高自己學生的學習成績,自然是有樣學樣地一一進行實踐。可是,自己那直接從玩泥巴,滾稻草(沒經過幼兒園)進入學校的農村學生,普通話都說不成句,想讓他們像上公開課學生那樣熱鬧問答,比登天還難。至於分組討論之類的更是天方夜譚。結果自然是一敗再敗,且未敢屢敗屢戰,而是知趣地回到以得心應手的老方法為主,加入一些小改小革為輔的,自認為比較有效的教學方法上來。

課堂上的教學改革,如果照搬不行借鑑不了的話,咱根據自己學生實際來就是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如何給學生上課,普通老師還是可以自主的。

可是,有一種改革卻是死死捆住了一線的教師。至少我個人這樣認為。那就是統一下發的練習冊,單元檢測等。應該說,開始還挺高興的,以後再無須操心課後出作業題的事了。但很快發現高興得太早了。因為有相當的題目是脫離自己學生實際的,比如閱讀題等一些難度高的題目,也不得不要求學生做,導致胡亂答的,留空白的。最後只能是老師講答案學生抄。再後來,上課漸漸演變成為了讓學生能做對題目。

於是,思想也由原先抱著希望透過改革提高教學質量,逐漸變成迷茫而產生疑問,語文哪能這樣教呢?只不過,疑問歸疑問,作為普通教師,只能被動接受硬著頭皮教,哪怕不符合規律。

為自己?為學生?

作為一名普通教師,毫無疑問,只能在上面的設想和安排下進行工作。這不,當上面覺得老師們的工作潛力還可挖掘,於是就改變了過去只是畢業班統考的做法,變為每學期每個年級都要統一考試,然後學校排名,老師排名,及格率、優秀率、平均分等等。

老師們的「積極性」倒是真的激勵起來了。在「從四十五分鐘裡要質量」的口號下,暗地拼的是學生的刷題量。刷題的實質是什麼?是死記硬背。只要刷題多,就能穩拿哪些只需死記硬背題目的分數,然後,即便哪些「活」的開放性題目得分不多,也不會差哪去。讓學生耗費精力時間記「死」的知識,而忽視「活」的能力的培養。到底多少成分是為學生,多少為老師自己就說不清了。本人歷來反感這種做法,但不得不承認也被裹挾其中,因為排名的威力是看得見的。誰願意自己排名靠後呢?

只是良心使然,我堅決反對學生用抄《作文選》作文的方法來「完成」作文教學,並語重心長地告誡學生,寫真實的事,寫自己的真情實感才能形成真正的能力,我願意批改你們寫真實事的作文,不願意打一個勾就完的假作文。然而,殘酷的現實不得不令我與自己的初衷做出妥協,不得不教學生用改頭、尾的方法以使同樣內容的作文切合不同的作文題目來應付考試。只是不忘告訴學生,這種方法僅僅是用來應付考試的。因為一個普通的教師,不能改變就得適應。而且,學生也需要分數啊。

安全域性長

自從安全事故要問責一把手起,上上下下對學校的安全工作空前重視了起來。大會小會,安全是不變的議題。以至於教育局長也自嘲,有人說他教育局長變成了安全域性長了。也是,人命關天,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的了,於是,「寧要文盲,不要死亡」深入人心。

可誰都知道,領導的安全工作是講講話,只要把所有的安全隱患講到了,再訂訂措施,分解責任,基本就算盡責了。唯有整天跟學生在一起的教師,時時懸著顆心。得檢查學生是否帶小刀、鋼珠鐵釘等來學校,得天天交代不得隨意攀爬,上下樓梯,操場追逐,校園遊戲,體育打球,睡覺跌床乃至口角爭端等等,是一位教師正常該操的心。

無所適從

改革開放後,隨著商品經濟的發達興起,商店以及所有的服務業,顧客是上帝由最初的倡導變成了現實。人們在享受成為上帝的興奮之餘,自然也不會忘記教育系統裡的師生。商店售貨員的工作物件是來買東西的顧客,學校老師的工作物件是學生,既然顧客就是上帝,那學生不也應該成為「上帝」嗎?可能是出於這種「符合」邏輯的比較,學生們順利地晉升為上帝了。一條「嚴禁體罰或變相體罰學生」的規定,以及「愉快教育」新理念的助推,讓教師變成了「服務員」。

本來就極罕見的體罰自然絕跡,平時較常見的罰站,罰抄作業等也難覓蹤影。

好在作者是在村校,農民們的理念還沒那麼新。而且農村小學生雖不罰,但大多虎虎臉還能鎮得住。不過即使極少個別鎮不住的學生已經足以令人無所適從了。

因為從所獲得的不美妙的資訊來看,實在是不敢逆潮流而動的,萬一有家長因罰而較起真來呢?

教師工作看似不多,又有不短的假期,令許多體力勞動者羨慕,可又使無數能進入的人們猶豫徘徊。個人以上的感受或許是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