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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原創:我不是讀書人

2020-08-30 09:05:00教育

文/陳雲龍

陳老師原創:我不是讀書人

寫下這個題目,並不是為了博人驚訝。本人本科畢業,好醜也讀了點書,從事教學工作23年,幾乎天天與書打交道,專業內外,雜七雜八的書確實也讀的不少了。在外人看來,我就是地地道道的讀書人。其實,他們錯了。

我心裡很清楚,我不是真正的讀書人,我充其量算個知識販子。

讀書人應具有的精神:獨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我沒有。我想有,我做不到。

條件限制了我幾乎不可能具備「獨立之精神」。

獨立之精神,不管是原創的,還是衍生的,或是舶來的,能堅持始終者,極少,出爾反爾者到時很多,那些都是政治投機者。有的不合政治要求,一個新思想剛出來就會被扼殺,會被株連。有的不是原創的思想,哪怕是舶來品,只要不合意識形態要求,定然會被剿滅;合符統治階級意志,能為其服務者,即使是舶來品,也會高居廟堂。

不管是古代還是近現代,在外國也一樣,每個新思想新觀念逋一出現就遭到打擊迫害的現象並不鮮見。現代胡風案,當代張志新案,哥白尼案,等等就是特別突出的例子。能有獨立之思想者,稱之為思想家,思想家然是真正的讀書人。因此,從這一點上來講,囿於知識和經驗,我離讀書人還有很遙遠的距離。

至於「自由之思想」,談起來是可怕的。數千年來,讀書人的稜角被打磨得圓滑了,他們在抗爭中,在不配合中被權勢打壓,被名利誘惑,漸漸扭曲了人格,走向了淪陷與墮落,成為了廟堂的應聲蟲甚至幫兇。

讀書人一旦墮落,知識就貶值了。朱熹等大儒,生活腐朽,為何始終被朝廷與後世供奉,就是所析之儒學極大地滿足了統治者的心理需求,把理學推上了一個新高峰。這種在廟堂與江湖之間遊走的讀書人,儘管有自己的學術體系,也取得了極高的成就,但是在人格上已然開始墮落。

保持獨立之精神與自由之思想,當然有傑出者,晉代的嵇康就是最為後世推崇者。嵇康不與司馬氏集團同流合汙,絕不因許以功名利祿而變節,他高蹈人格,慷慨赴死,瀟灑自若地彈奏了最後的絕響《廣陵散》。嵇康是真正的讀書人,一個從始至終未被淪陷的知識分子,他為自己而活,為自己而死,絕不苟且,一生都保持名節,風骨凜然。

陳寅恪先生在《清華大學王觀堂先生紀念碑銘》一文中說: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於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思想而不自由,毋寧死耳。斯古今仁賢所同殉之精義,其豈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見其獨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論於一人之恩怨,一姓之興亡。嗚呼!樹茲石於講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節,訴真宰之茫茫。來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時而不章。先生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陳寅恪先生對王國維的評價極高,指出王觀堂先生最重要的就是葆有「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先生最可寶貴的,能與天壤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讀書人,知識分子的本色。缺少這兩點,作為文化傳承的讀書人就失去了本源。讀書人,知識階層,是社會的精英,精英的本色不能丟,精英一旦世俗化,庸俗化,或者汙名化,我們的文化也就走到了末路。

讀先輩的書,對照自己,三省吾身,我越來越覺得我不是讀書人,我不配做讀書人。作為教師,尤其是作為語文教師,我儘量擠出時間讓自己讀點書,多點思考,可是,我要冒著很大的風險去講真話,講良心話;要冒著被約談的風險去表達「自由之思想」。我曾反覆告誡自己,要為蒼生說人話,不為私心謀私利。但是,很多時候,我是一個人在行走,註定有些疲憊或許我也終會妥協,以致淪陷。

做個讀書人,很累很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