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子兵法】中,「善」是一個高頻詞,共計出現33次。孫子設計戰略戰術都是為了打贏戰爭,但也強調善戰,努力追求全勝。在【孫子兵法】中,「善用兵者」出現7次,高明的指揮員應該善於指揮,不僅能戰,還應善戰。
考察孫子有關「善戰」的主張,除了【謀攻篇】「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外,【形篇】中的這段話也值得關註:
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舉秋毫不為多力,見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古之所謂善戰者,勝於易勝者也。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故其戰勝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勝,勝已敗者也。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
上面這段話,「善」字9見,頻率非常之高,是孫子求善思想的真切流露。孫子認為,預見勝利不超越普通人的見識,這算不得為高明中最高明的。透過一番激戰取得勝利,即便普天下的人都說好,也不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這如同能舉起秋毫算不得力大,能看見日月稱不上目明,能聽到雷霆算不上耳聰一樣。
孫子更進一步指出,古時候所說的善於打仗的人,總是戰勝容易取勝的敵人。因此,善於用兵的人打了勝仗,既不顯露智慧的名聲,也不表現為勇武的戰功。他們取得勝利,是不會有差錯的。之所以不會有差錯,是由於他們的作戰措施建立在必勝的基礎之上,是戰勝那些業已處在失敗地位的敵人。善於用兵打仗的人,總是確保自己先立於不敗之地,而同時從不放過任何擊敗敵人的機會。所以,勝利的軍隊總是先創造取勝的條件,而後才尋求同敵人決戰;而失敗的軍隊,卻總是先同敵人交戰,而後企求於僥幸取勝。善於指導戰爭的人,總是善於修明政治,確保健全法制,從而能掌握戰爭勝負的決定權。
這段話的「善戰」思想,與【謀攻篇】所倡導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和「全勝」思想一致,都是力圖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也是對【形篇】的開篇——「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的積極呼應。在孫子看來,以前那些善於用兵打仗的人,總是首先努力做到不被戰勝,然後再等待敵人可被戰勝的機會出現。力求達成不被戰勝的局面,並不容易達成,需要指揮員加倍努力。
考察孫子的邏輯,可以發現其中分為三步:
第一是論述什麽是「不善」:「戰勝」。具體地說就是:「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舉秋毫不為多力,見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其中運用了比喻和排比的修辭格,都是為了告訴我們,哪些行為是「非善」,知道了什麽是「非善」,也就知道了什麽是「善」。透過作者的描述,這裏所說的「戰勝」其實就是【謀攻篇】的「破勝」,而非「全勝」。這種「破勝」也是「謀攻篇」所拋棄的,其實只能算是「眾人之所知」,是不足為道的。這和平常人舉起秋毫、看到日月、聽見雷霆來證明自己力氣大、視力好、聽力強一樣,都不足為貴。
第二則是論述「善戰」:「勝於易勝」和「戰勝不忒」。透過前面論述何為「非善」,其實已經基本將什麽是「善戰」勾勒出來,但孫子認為,這還不夠,於是再用平白的語言告訴我們什麽是「善戰」:「勝於易勝」。為什麽能做到「易勝」,當然是因為有了強大的實力和戰勝敵人的最佳時機。這樣作戰才有必勝的把握,把損失降到最低,也就是孫子所說的「戰勝不忒」。
第三則是論述「先勝」:「立於不敗之地」和「修道保法」。「立於不敗之地」並非是說占據了非常有利的地形,而是說整體實力占優、戰略指導有方。此處的「地」不可簡單理解為「地形」。為了實作這個目標,那就需要「修道而保法」。「修道」和「保法」既可指軍隊,也可指國家,是希望有一個最優的組織架構,上下同心,內外親和,目標和方向都保持一致,這樣就可以保持政治清明、國防強大,讓對手毫無可乘之機,也就是處於「不敗之地」。
作者 | 熊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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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