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人類最原始的宗教,但至今仍然風行;
它和藏傳佛教鬥了千年,如今,它的法王卻成了藏傳佛教的五大法王之一。
它就是西藏最古老的宗教:雍仲苯教(Bon religion)。
苯教為什麽三千年不死?
這個藏地「黑教」,又有多硬邪?
硬核但不迎合,思想而非立場,大家日安,我是阿冉,今天我們就來說說苯教。
簡單來說,苯教三千年,走過3場前進演化:
第一階段,是多苯時期,苯教壟斷教權,主宰藏地;
第二階段,是恰苯時期,佛苯相爭之下,也是藏地王權以佛教壓制苯教教權;
第三階段,是居苯時期,藏傳佛教主宰藏地,原始、硬邪的苯教走入邊緣,但卻也極速佛教化,甚至成了藏地的「本土佛法」。
藏學界有句話:不懂苯教,就不懂西藏。這話對不對呢?今天,就讓我們揭開苯教的神秘面紗,探個究竟吧。
第一篇章:從多苯到恰苯——象雄的薩滿
公元前 8000 年,新石器時代,人類出現了
第一個「宗教」——薩滿教。
薩滿教的支柱教義,就是泛神論,也就是萬
物有靈。
薩滿教裏的巫師——薩滿,被認為有旅行到
屬靈世界的能力,可以 「通靈」。而他與「靈」
溝通的方式,有 4 個:
第一,是舞,也即跳神;第二,是咒,也即
咒法;第三,是歌,也即祈靈;第四,是祭,包括火祭和血祭。
到了公元前2000年,原始薩滿教,開始主宰西藏象雄地區。
薩滿「辛」,戴鹿角帽、圍火跳神,並以「吉」的念誦唱歌祈靈。
我們至今仍能從阿裏巖畫上看到這些原始祭祀。
象雄語的念誦——「吉」(gyer),後來演化為了藏語的「苯」。
由此,一個古老宗教掀開了第一頁,這就是原始苯教,也叫多苯。
原始苯教是藏版的薩滿教,在教義上,和薩滿教並無區別,連「苯」的意思,也和「靈」差不多,所謂的:萬物皆有「苯」,苯是世界的「真」。
不過,原始苯教似乎受到瑣羅亞斯德教影響,它拜火、拜光,還實行天葬,甚至苯教經典【十萬白龍經】的創始故事,也是瑣羅亞斯德教的二元論。
說:世界始於一團混沌的"原始虛空"。當光明的本原"瑟"與黑暗的本原"梅"開始交織,九層天界與十八層地獄逐漸成形。
另外,苯教崇拜天、地、日、月、星辰、雷電、山川等(自然現象),有各種神秘的巫術咒語,連苯教巫師,也是按法術分類:
比如蔔算的稱為「占卦苯」,靠天文歷算推演吉兇的稱為「歷算苯」,此外,還有「魔苯」、「贊苯」、「沐浴苯」、「招財苯」、 「龍苯」、「神鬼苯」、等數十種苯。
這時的苯教,還是一種薩滿化的民俗信仰,成為宗教,還要等一個人的出現。
這就是辛饒米沃切。
在公元前6世紀,象雄王朝首任君主(一說是公元前4世紀的王子)辛饒米沃切,改革原始薩滿教,創立了雍仲苯教,也即「恰苯」。
這位藏地的「第二佛陀」,也成為苯教的「敦巴祖師」(Tonpa)。
辛饒米沃切對苯教最大的改造,就是把自然萬物之「苯」,人格化了,說白了,就是把萬物的「靈」變成了「神」,成了一個印度教式的多神教。
苯教世界觀,分為三層:天、地和地下「三界」,崇拜天神「贊」、地神「年」和龍神「魯」,從敦巴辛饒米沃切,到第八位吐蕃王止貢贊普,雍仲苯教發展成了藏地第一宗教。
但做大後的苯教,也碾壓了贊普的王權。
吐蕃王贊普的神格被解構,贊普也不再被認為是天神之子,而苯教祖師辛饒米沃切則被奉為教主,贊普、群臣和百姓,向天神和教主祭祀,教權碾壓了王權,連吐蕃軍隊出征時,也要有苯教巫師隨軍施法。
對贊普的法令,苯教國師「古辛」可以用算卦,一票否決,而且,每位贊普登基,都得經過「古辛」認證,登基後,還得為「古辛」建立一座「賽康」(苯教寺廟)供養。
苯教氣焰之熾,最終,引爆了吐蕃王朝王權和教權的決裂。
公元前2世紀,止貢贊普繼位,為了打壓王朝內的苯教「古辛」集團,止貢贊普從克什米爾、象雄和勃律,請來了三位苯教大巫師,試圖「以苯制苯」,但最終,卻遭苯教反噬。
在一次比武中,止貢贊普被大臣羅昂達孜殺害,兩個兒子被流放。
以苯制苯行不通,贊普們只得去尋找新的出路。
終於,在公元7世紀,吐蕃的一位贊普,找到了制苯的法寶——佛教。
而這位贊普,就是松贊幹布。
第二篇章:從恰苯到居苯——吐蕃的佛火
公元644年,吐蕃贊普松贊幹布一統藏地,大權獨攬,隨後,開始清洗苯教的教權。
一個新的宗教就此進入了藏地,這就是佛教。
7世紀中葉,松贊幹布先後迎娶尼泊爾赤尊公主和大唐文成公主,從尼泊爾和中國兩邊兒,引入佛教。
之後,松贊幹布皈依佛教,並建大昭寺、小昭寺,還派遣大臣吞彌·桑布紮等16人,到印度學習梵文和佛法。
盡管佛教在松贊幹布時期弘傳,但事實上啊,松贊幹布本人並不信佛教。
松贊幹布制定的法律,嚴苛至極,斷肢、割舌、挖眼、剝皮等等,完全悖佛。
佛法弘傳的法象下,還是權力鬥爭——說白了,松贊幹布是用佛教,壓制教權集團的苯教。
可是,連藏王都不信佛,當時的佛教又怎麽鬥得苯教?
即使松贊幹布從東西引入佛教,但終松贊幹布一朝,佛教始終被苯教壓制。
說到底,藏地生存艱難、天意叵測,泛神論本來就泛濫,迷狂、神通、靈智主義的苯教,群眾基礎太大了,佛教想在藏地立足,只有一條路:苯教化。
時間來到了公元755年,藏王赤德祖贊在亞著貝擦城,被大臣朗·梅色和末·結桑東則布害死。隨即,吐蕃的屬國蘇毗發動叛亂。
吐蕃將軍恩蘭·達紮路恭發兵蘇毗平叛。
之後,13歲的赤松德贊,繼承王位。
但由於年幼,實際的權力,是苯教軍權集團的恩蘭·達紮路恭、和苯教教權集團的瑪祥仲巴傑和攝政。
由於弒君的朗氏和末氏,是佛教徒,瑪祥把叛亂的鍋,扣到佛教頭上,由此開始了滅佛。
苯教集團大權獨攬,不可一世,但這,也給它的厄運埋下伏筆。
當赤松德贊成年親政時,瑪祥仲巴傑的教權集團,已經極度膨脹。
藏王的王權,被死死壓著,王權教權水火不容。
偏偏,赤松德贊的親信益喜旺波,是個佛教徒,而且還是寂護大師的學生。
益喜旺波為赤松德贊,獻上一計:
崇佛滅苯。
很快,佛教的復仇開始了。
赤松德贊一手扶植崇佛大臣,把吐蕃的權力派系,直接切為了:瑪祥仲巴傑的反佛派;和赤松德贊的崇佛派。
另一面,命令益喜旺波、巴桑希秘密轉譯佛經。
公元769年,赤松德贊設計把瑪祥,騙進墳墓,活活困死,反佛派遭到清算,接著,就是滅苯。
不過,篇幅有限,我們留到下一期,再好好講述。